走近潮汕民间手工艺者

当工艺品生产进入商品化时代,绵延数百年的潮汕民间传统手工艺人陷入尴尬境地,守护祖辈遗留下来那门手工艺术,成为一件考验意志的事情。一批批手工艺人屈服了,放弃了,或被贫苦压垮双肩,或遭物欲蒙蔽内心。但仍然有那么一群人,艰难地守护着祖辈传承下来的瑰宝。

潮绣:一针一线总系情

潮州市古色古香的甲第巷内,一座民居文化展览馆静卧其中。每日晨曦皆有七八个绣娘齐聚在此,俯首低头,飞针走线。她们年纪在五六十岁左右,其中有一位潮绣的传承人李淑英,她还是第二届“中国十佳民间艺人”之一。

李淑英八岁随父学潮绣,十二岁成为熟练绣工。祖辈四代人,代代有人从事刺绣。“2005年广州市旅游节,我去现场展示潮绣技艺,很多人都被潮绣吸引住了,回来后,展览馆就在湘桥区旅游局局长协助下办起来了。”

2006年潮绣成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但绣工却越来越少。李淑英说:“现在的绣工大都40多岁,但有的宁愿在学校当校工也不愿从事潮绣。潮绣是个精细活,操作起来太繁琐。”不过,三年前,詹慧娜出现给了李淑英一些希望。

2007年,年仅22岁的饶平女子詹慧娜到潮州游玩。艳丽的潮绣,一下子把她吸引住了。于是她的亲戚刘少颖——一位潮绣收藏爱好者便将她引荐李淑英。后来,詹慧娜还成为了李淑英的干女儿。

詹慧娜(左一)在向李淑英学习潮绣技艺。 (詹慧娜/供图)

潮绣作品一般由两个人合作完成,詹慧娜负责一些比较简单的针法。由于需要低埋着头,一整天下来脖子十分酸痛。她也曾经想过放弃,但想法转瞬即逝。她说:“英姨是个非常坚强的人,对潮绣从始至终都是由心热爱。她一个老人都能把潮绣做到这么好,我相信我坚持下去也可以做得很好。”

李淑英一直想绣一幅《宝鼎》自己收藏:“类似龙、凤、宝鼎之类的经典题材现在还是供不应求。”但是几十年过去了她的愿望仍未实现,一幅完整的作品两个熟练绣工要一起绣半年左右,而这件作品还未开始就有人预订了。

李淑英正在绣宝鼎作品 (陈桂芸/摄)

潮绣的另一位传承人康慧芳,由于潮绣作品《金色骑楼》名声远扬。她与众绣工一齐制作《金色骑楼》的成为世博会广东馆唯一一块潮绣作品被永久陈列。

康慧芳突破了传统潮绣单面垫绣及苏绣双面平绣的技法,形成“立体双面绣”独特的艺术风格,使作品更具现力。对创新有着自己的理解:“技法上要创新,题材上也要创新。”

康慧芳还研究用头发来做双面绣。这种以头发作为细线的“发绣”其实在古代就已经有了,但要双面、垫高、使之更为立体,却是很大的难题。这些作品康慧芳都是不打算卖的:“留着自己收藏,为后人保留多点潮绣作品。”

莲花灯:坚守的不是“独家生意”

林景华今年四十六岁。一双长满厚茧的大手,油兮兮的,可就是这双手,制作出了七年来汕头市所有的莲花灯。

现在,全汕头只有林景华一家会做莲花灯。不少人都建议他们把莲花灯批量生产,开一个店。但林伯却不想把它变成生意:“如果想开店,早在父亲健在的时,就可以开店了,我们只是把制作莲花灯当成是一种潮汕传统的手工艺术,让它传承发扬下去。”而把莲花灯传承下去,也是他父亲的遗愿。

林景华一家是潮州人,四十年前他的父亲带着莲花灯这门手艺来到汕头,一做就是四十几年。几年前,林先生一家在永平路的老房子拆迁的时候,本是计划搬到安居工程居住的,但是害怕来买灯的老主顾们找不到他们,就决定在老房子附近租一套小房子,继续制作莲花灯。

站在林景华家门口往房里张望,一朵悬于半空的莲花跳入眼帘,嫩绿的叶子点缀着粉红色的花瓣。走进它,伸手一触摸,才发现那是一盏纸质的潮汕莲花灯。

客厅近门的墙上,挂着二十多个莲花灯的竹制骨架。林先生一家每年从八月份开始准备材料制作莲花灯,每年元宵只能赶制一百多盏莲花灯。

制作一盏小灯,单准备材料和制作就至少要三天。做灯架用的竹子买回来后,需要再进行加工,而用纸则要从上海订购,还要手工做成莲花花瓣状,再涂上与作品意图匹配的颜色。“花瓣”有黄色、紫色、红色,摸起来有褶皱的感觉,而这些都是林先生和两个女儿亲手搓出来的。

林先生正在制作莲花灯 (李奇誉/摄)

传统上,每逢正月十五晚上,潮汕地区的孩子都会逛花灯。传统家庭就选择给孩子买莲花灯或八角灯。燃燃火焰,预示着“旺”,即好意头。不过现在很少人在家挂莲花灯了。

2007年林景华和弟弟林景如应邀参加了一个 “做花灯,闹元宵”活动,教幼儿园小朋友们制作莲花灯。在活动中,林先生的一盏莲花灯竟拍到了一千元人民币的高价,他将这笔钱捐给了汕头蓝天义工组织。

据林先生介绍,每年还是有部分市民以及潮汕华侨来购买莲花灯。有的是为了纪念家中去世的老人,有的则把它当作艺术品欣赏。

抽纱:一个行业,一段无奈史

抽纱是跟随着传教士进入汕头布教而到来的,不久,抽纱手艺在潮汕地区广泛流传,并形成了具有潮汕特色的一门手艺。从事抽纱生产的女工最多时有50万人。

汕头市海滨路10号,这里坐落着一栋十一层的大楼——汕头中国抽纱进出口公司。记者采访了这个公司的办公室主任,抽纱工艺设计师,陈树泽先生(以下简称陈)。陈先生出生于一个“抽纱家庭”,其父就是当年抽纱公司的领导、老艺人。

记者:“现在抽纱公司是怎样的状况?”

陈:“公司现在已经不再生产抽纱,只有少部分的剩余品还能出售。经营方面的业务也停止了。工人们已经离开,即使接到订单也无法去做。”

记者:“为什么抽纱这个行业会陷入如此的境地呢?”

陈:“改革开放之初,抽纱还是供不应求的。但是随着改革的深入,越来越多的工厂成立,从事抽纱的劳动力严重流失。你想想,在抽纱厂干一天可能只有10块钱,而到别的工厂随便就有20元。谁还会留下呢?不要说现在的年轻人会干这活了,他们连有抽纱这回事都不知道。”

记者:“既然抽纱公司已经不再生产、销售,为什么还要存在呢?”

陈: “不存在不行啊。下面还有一大帮老退休工人。公司的历史包袱太重。存在好像是为了解决历史问题。”

挽面,在时尚美容技法覆盖下顽强生存

爆竹阵阵,红色的纸片漫天飞舞。一位月眉弯弯,皮肤白皙细腻,面带桃红娇羞之色的新娘从喜庆的红雾中走出。因挽面而拔掉脸上“苦毛”的新娘,从此迈上了幸福之路。

“以前家家户户都会的功夫活,现在倒快绝种了。”54岁的谢仕娟回忆道,“那时候,新娘子出嫁前一定要挽面的,而且只有出嫁的女人才有福气挽面。”

挽面是中国传统的民间美容术。普通的挽面只需要一根棉线,一碗水,目的是拔除女性脸上的汗毛,一般会顺带修眉。女性脸上的汗毛在潮汕地区称作苦毛,民间认为只有将苦毛拔除,幸福生活才能重新开始。

如今,挽面已不再是新娘特权,每个爱美的女人都一般花上8到15元就可以“美容”一次。现在,去挽面的一般是30到50岁的中老年妇女以及部分传统的新娘。

谢仕娟只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孙子上了幼儿园后,她便放弃了打工,帮忙照看孙子。每天她除了接送孙子外还空出了许多闲暇时间。少女时就学会挽面的她,便在门前的空地上,摆放起一台缝纫机,两张椅子,一张小圆桌和几块垫板,做起了挽面修眉和帮别人缝补衣服的活儿。

谢仕娟正为顾客挽面 (包晶晶/摄)

谢仕娟挽面每次收8块,但挽面的客人每个月就只是三两个,逢年过节人就多点儿。这些零散活赚来的钱全用在补贴家用和孙子身上。每当提到自己今年上二年级的乖孙时,老人脸上便绽开了欣慰的笑容。

潮汕地区的传统风俗是挽面师傅不得主动向新娘家要取钱财,新娘家人应当给挽面师傅一个红包,里面包着酬金,寓意好兆头。与其它挽面人不同,她给新娘用的是红色的棉线,寓意婚姻红红火火。

(记者/陈桂芸 李奇誉 梁泽宏 包晶晶 李乐生 黎晓盈

指导老师/宋骥弘 编辑/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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