汕头“绿卡”故事

编者按:2010年元旦,广东省开始全面实行以居住证政策为核心的的流动人口管理制度,而实行之初,一个被专家预测为汕头“绿卡”的证件,在流动人口大市汕头的具体实施情况和发展如何呢?以下是我们一行历时近两个月,课余时间走访采写的关于汕头“绿卡”故事,以飨读者。

“办证要交证件太多,不办了”

“办证时要交的证件实在是太多了,很多说都说不上来。”出租车司机李师傅道。孩子能在汕头读上教学质量更好的公立学校,少交些杂费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但为居住证东奔西跑一个月后,他还是决定放弃这个证件。

李师傅来汕头几年了,去申请办居住证时,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单子,上面列了全部需要提交的证件,包括身份证、流动人口证、与房东租房的合同、房屋的平面设计图、房东的房产证等证件的复印件。让李师傅最后却步的是房屋的平面设计图和房东的房产证,“人家房东凭什么给你房产证?去哪找房屋的平面设计图?这根本就是刁难人!”李师傅说。

糊里糊涂办了证

(2010-6-17)尹伟锋的车子还没停稳妥,三四个身穿荧光服的交警就上前,拔掉速度盘下的钥匙。  他叽咕道“没超速啊!怎么向我招手呢?”

“哪里的人?”一名交警拍着这速度盘问道。

“安徽的。”何的嘴唇有点颤抖地答道。

“办居住证了吗?”

“呃,没。最近才听说。”

“上车!”

尹伟锋被驾着上警车,红色的摩托车则被锁上,搬上货车的后面。

“咔嚓”照相馆的闪关灯并未让尹伟锋清醒一点。

尹伟锋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纸条 卢惠燕 摄

交了30元,尹伟锋拿着交警给的”回执”,“15元照相费,15元治安联防费”小纸条上盖了半个红色的印章,看不出是哪里盖章,后面写着“2010-4-28”。

6月6日,经过36日(24个工作日)后,尹伟锋收到了一张纸条,让他凭纸条去领证。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办好了居住证。

居住证福利只是“空中楼阁”?

居住证取代实行了10年之久的暂住证,它增添社会服务与社会保障两大功能,从而使流动人口在劳动就业、医疗保险、子女教育、租赁房屋、购车购房更加方便,甚至有“七年入户”的待遇。

但李曙霞却感叹着“即使办了居住证,小孩的教育问题也解决不了。她来汕打工已有13个年头,在小公园开了个鞋铺。

“因为没有缴纳社保,而且还要出房东纳税证明什么的,居住证对我们来说就是暂住证的一个替代品而已。”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

“自己的孩子和本地孩子交一样的学费,但却无法和本地小孩一样上好的学校,这是很不公平的。”李曙霞的两个儿子现在就读于公立的国平小学三年级,与本地小孩子的学费相比,她的每个儿子每学期的学费(包括学杂费)得多缴200多元的择校费。

金平区户政科洪德和说道,   “其实,很多人来办证都是憧憬着五年以后儿女可以在这边读书。但条例里很多具体内容都没有规矩。比如说:到了五年以后,如果没有遵守计划生育政策那怎么办呢?如果来读书,是到哪里读书呢?是指定的学校,还是自己找学校呢?”

另外,近年来农村户口渐成香饽饽,相比于居住证中的福利,也有部分的外来工更愿意选择农村户口。

来自安徽的高亚东是同乡中最有“资历”的。他98年就到汕头了。然而一家五口都没有办有办过暂住证。“因为没有固定的工作,只能家乡汕头两头跑了。”暂时帮同乡开出租车的高司机说,“现在农村户口也很不错,我们没打算转到这里,也就没必要办居住证了。小孩上的是外来工子弟学校,学费也可以负担,我们也就省得麻烦了。”

市综治办:资金不足,有心无力

人口登记数 受理办证人数 制证总数
3月1日 301086 1362 556
4月1日 309510 7378 2765
5月1日 374219 70447 17308
6月1日 418609 113793 42874

图表:汕头市居住证办理情况

“居住证上规定了许多优惠政策,但实际上我们连本地居民的权益都无法满足,就更别说外来人口了。”  现任汕头市综治办的副主任杨克明说。

他说:“由于汕头本地学位就紧张,假如5年后,这批首年获得居住证的外来流动人员符合资格之后,把子女带来汕头就读,汕头市将难以满足需求。”

对于这样的现象,杨副主任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允许部分没有达到教育水平的希望学校存在,为外来人员提供足够的学位。或者通过建设更多的本地学校和外来工学校,来满足更多的学位来,这需要财政支持,但由于流动人口没有固定性,可能会遇到“人去校空“而浪费财政的风险。

而让杨头痛的另一件事则是报纸上频频报出的居住证办理的乱收费现象。杨坦言 “当然我们也是要求不要收费,但对有些地方政府的收费行为表示理解。

他解释说:“省里的文件是让我们不要收费,可是省里的文件没有考虑到汕头本地的情况。居住证一张卡成本就是30元,一台办证的机器就得8万块,省财政也没有拨付资金,都得地方政府承担,而他们也有自己的困难,只能去收取工本费。汕头毕竟不是深圳,没有那么多的财政支持。”

户籍改革新思路:证权分离

汕头大学行政管理系教授候保疆认为,居住证应该只是一个人居住的证明,而不应该附加任何的利益。

候教授说,“户口最初的作用是什么?其实,户口就是证明人居住在这儿的一个证件。不过,后来加上太多的附加条件。但在现行中国的经济发展不平衡的条件下,要实现将户籍制度与利益相剥离却又还不可能。”

“居住政策能够打城乡之间的壁垒。对于一部有钱的农村人来说,他们在城里能够买得起房子,能够交保险费,这样,就能转入城市的户口。虽然入户口还是有很多限制,但是已经向人们的自由迁徙迈前了一步了,”候教授说,“这也是政府管理的一个策略。这样,就能够吸引更多的人来这儿。而且,在现在金融危机的形势下,也许可以吸引更多的人到当地来买房。”

在谈到居住证有可能成为中国的“绿卡”时,他笑着说:“这不是没有可能。到中国的经济发展到一定水平时,户口与权益相分离,而居住证只是证明我住在这儿,这样就能真正实现在中国的自由迁徙。”

记者:余嘉 茹嘉仪 黄军 卢惠燕 吴胜娜 涂传彪

指导老师:宋骥弘; 编辑:成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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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评论 +加上你的吧?

  1. 金桃-桃子 2010年09月27日 10:59 上午

    1文章中第二个“糊里糊涂办了证”故事挖的不错,比较生动有趣,另外一个就是文章用到了(图表:汕头市居住证办理情况)图表,我觉得这个也很不错,简洁清晰,也比文字更有说服力。

    2我觉得文章最后一部分内容“户籍改革新思路:证权分离”算的上是锦上添花吧,抓住的点都很不错。

  2. 风月 2010年09月25日 11:13 下午

    对于作品当中的民众不明就里就办理了居住证的事,我想补充一点更为夸张的内容:其实在采访三轮车夫的时候他们有说到,有一间派出所的警察为了让外来人员去办证,撬门进屋,拖走三轮车。但这些三轮车师傅办理了居住证之后警察也并没有归还车子。当然车子是改动之后的电动三轮车,是不符合法规的。但警察撬门进屋,以车相要挟,逼着民众去办证的手法,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跟强盗没什么分别!”当然我们也非常清楚这些内容不能放到里面去。
    虽然这有可能只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不能全信,但当五六个三轮车师傅一起围着你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控诉那些警察的“流氓”行为的时候,你还真的不会有半点的怀疑。当然他们也说了,这只是那一个负责管理三轮车的派出所才这样做而已,其他的派出所不会这样,至于这是什么派出所在这里就不言明了。

  3. 陈丽芸 2010年09月24日 11:37 下午

    知道汕头有“绿卡”已经很久,也听说很多人都选择不办,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了居住证不是更有归属感吗?看了这篇文章才知道,原来是这般如此。办证手续繁琐,没有实质福利,那还办证何用。

    文中开头所举的两个例子很有意思,略带讽刺的对比让我在啼笑皆非的同时又有一种很深的无奈感,这可能就是问题的根本原因所在吧。

    采访很全面,有民众,有政府官员(虽然他说的话让我感觉像在踢皮球),也有专家学者。

  4. 董启宇 2010年09月22日 10:11 下午

    对于外来人员而言,办理各种证件十分麻烦。对于政府来说,管理外来工也是一项巨大的工程。不仅在汕头,外来人员的证件办理麻烦,在东莞等其他沿海城市甚至内陆地区各国城市,也是十分麻烦和困难的事情。
    我不清楚汕头的外来人员这些证件办理的状况如何,但是,据我了解,东莞那边政府回应外来工管理问题时,提到外来工的流动性问题。因为,大部分外来人员在一个地方并不会长期居住,加上办理各种证件比如居住证暂住证等十分麻烦,加上办证费用问题,他们干脆不办理。当然也不排除其中的一些猫腻,加剧了办证的难度。
    这几年,关于外来人员的居住证问题还是比较热门的,草根的成员真的很用心,花2个月时间去关注这个问题,关注民生问题,真的很好。作品中有数据也有故事,图文并茂,而且写得条理也比较清楚。权威人士的发言,增加了稿件的说服力和可信性,这样的采访很到位,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只是题目不是很吸引人,感觉太普通了点。

  5. 2010年09月16日 9:07 下午

    文中的故事都很生动鲜活,特别是第二个“稀里糊涂搬了证“,记者挖掘到这个故事,难能可贵。

    • ck茹小猫 2010年10月11日 3:54 下午

      呵呵 谢谢老师,很高兴其他同学也喜欢。那时已经快到截稿期了,手上的受访人故事却太同质化。和@L慧燕 在街头打捞了3-4天未果都快放弃了。幸好最后遇见“一伙”搭讪的风趣摩的师傅,不怕生的记者耍嘴皮子哈拉精神让我们得到了打捞这个故事。绝处逢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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