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汕头 | 乌桥岛:难舍是手艺

“有一块沙滩地,风雨已吹过百年。老市区的西北角,她是块风水宝地。”汤旭升演唱的《汕头乌桥岛》道尽乌桥岛的沧桑变化,“以前繁华是‘六好’社区,现在又是‘六多’伤心地。不知何时起,花园已变做荒地。”

2017年,710亩的乌桥岛棚户区改造项目正式启动。金平区拟融资30亿元,争取3年内完成搬迁安置和收购平整工作,将被“遗弃”的荒岛重建为一颗“明珠”、一座“花园”。

乌桥岛承载着汕头开埠的城市记忆,也保留着乌桥人的传统手艺及对这座岛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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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桥岛曾承载汕头“百载商埠”的城市记忆 吴苹苹/摄)

擅绣花,爱种花,她曾是乌桥岛的“一枝花”

今年68岁的林碧芬,13岁搬到乌桥岛,现独自居住在振球右巷34号。鬓角微霜的她喜欢搬着塑料凳子坐在家门口,手中钩绣着帽子,偶尔抬头望向冷清的小巷。

母亲和邻居常常钩花、绣花,林碧芬从小便耳濡目染,不学以能。她六岁能钩花,十岁会做绣,林碧芬笑称“六十年前我是最小的钩花人,六十年后我是最老的钩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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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碧芬坐在家门口 吴苹苹/摄)

做绣之初,林碧芬家里没有灯,晚上她便坐在窗边,借着窗外路灯的微弱光线绣花。有一次她特别困,在拆线时不小心把布弄破,心灵手巧的她便就着破的地方绣了一片玫瑰叶,把布修补完善。一传十,十传百,林碧芬便出名了。

林碧芬印象最深的是绣“友好”两个美术字。当时那些“老绣娘”都绣的不符合规格,而不会写自己名字的林碧芬,却能用针线在手帕上绣出标准的字形。几十年后,人们提起绣“友好”手帕的人,便能记起那个坐在巷子的姑娘。

“‘眉眼嘴鼻’样样不缺。”提到自己在衣服上绣的小人,林碧芬自豪地讲道。这些小人一个大概两三厘米,形状各不相同:有的人戴眼镜,有的在担香蕉,有的在拉琴。“我有时候也会梦到当时绣的小人,不过已经过去很多年。”林碧芬说。

上世纪60年代中期,林碧芬一个月能赚近百元,养活一家几口人。

年轻时的林碧芬,文文静静,像现在一般坐在家门口绣花,“当时工厂里很多年轻人都来看我,我有时坐在门口绣花,都被人家看得不好意思了。”林碧芬笑言。

提到搬离乌桥岛,林碧芬有些不舍,爱花的她觉得以后很难找到一大块空地种花,“还是有点可惜,毕竟在乌桥过了大半辈子了。”

曾有武侠梦,巧手补铁锅

“补—洞—锅—”,“补锅—点锡—”

年轻时的郑惠坤,推着装满补锅工具的推车,走街串巷,嘴里不忘大声地吆喝。市民们一听到响声,若需要补锅,便带着锅匆匆地赶出来,在家门口看着补锅师傅大显身手。

今年78岁的郑惠坤,居住在同济三直路147号。年幼时的他,调皮捣蛋。尽管有语文,算术,珠算等诸多科目,郑惠坤依旧坚持“桌上课本,桌下武侠小说”,《七剑十三侠》、《封神榜》等小说都曾令他读得如痴如醉。“考试前认真一点,四、五名没跑。” 郑惠坤骄傲地说道。

曾有武侠梦,梦醒需生活。18岁时,郑伯便承接祖辈的手艺从事补锅行业。以前补锅行业繁荣时,汕头有一百多人在干这一行,而现今很多师傅已不在人世。

“当时一天赚了两三块钱,开心得不得了。”郑伯说道。当年郑伯的摊档是流动的,推车推到哪,郑伯就修到哪。“修得又好又便宜,生意自然就来了。” 郑伯有时也到工厂维修桶、锅和一些生产工具。“一次五块钱呢,不过这种好事也不是天天都有。”郑伯说道。食品厂等工厂的修补工作并不轻松,郑伯总要和两三个师傅分工合作,才能完成。

(郑伯展示补锅技艺 吴苹苹/摄)

(郑伯展示补锅技艺 吴苹苹/摄)

修补锅、鼎的工具并不复杂,一条角铁、一把剪刀、一个镊子、一个铁锤。四种工具亦缺一不可。

(郑伯的补锅工具 吴苹苹/摄)

(郑伯的补锅工具 吴苹苹/摄)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当时的面盆、锅等若是破了洞,只要花费两、三分钱,让师傅用点锡或是旧锅底修补,便可以继续使用。“当时就是废旧利用,哪像现在,有时候锅好好的就被扔掉了。”郑伯叹息道。

随着不锈钢的推广,补锅行业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谈起补锅行业的发展,郑伯认为这是特定年代催生的手艺,时代变迁,补铁行业的退出也是发展的必然结果。

心有“丝线”,缝补岁月

今年67岁的陆琴音,居住在厦岭街1号。1979年,陆琴音嫁到乌桥岛,经营起一家修改衣物的店铺,至今已经39年。

谈起当年为何从事这一行业,陆阿姨称自己从小就喜欢缝补衣服。陆阿姨读小学的时候,特别羡慕同学的妈妈会缝补衣服,而当时家里若是需要缝件新衣服,常常要花钱请“缝补工”代做,花两个多月才能拿到手。代缝衣服时间久,花钱多,陆阿姨就开始自己捣鼓,练习缝补。

(陆阿姨在缝补衣物 吴苹苹/摄)

(陆阿姨在缝补衣物 吴苹苹/摄)

嫁到乌桥岛后,陆琴音将缝补衣物作为一种职业。当时生活条件并不是很好,邻里间的衣服都是缝缝补补。“厝边头尾”常常需要补衣服,陆阿姨的店便成了破旧衣服的“重生地”。有时到了年尾,陆阿姨的生意相当火爆,工作到凌晨三、四是常有的事。

在陆阿姨店中,那台“质量好,耐用”的蝴蝶牌缝纫机是她的心头好。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蝴蝶牌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和上海牌手表,是那个时代的三大件。如今这种“黑头机”(蝴蝶牌缝纫机经典且唯一的机型)已成为一个时代的印记,而陆阿姨仍使用这台缝纫机,为顾客缝补衣物。

(蝴蝶牌缝纫机 吴苹苹/摄)

(蝴蝶牌缝纫机 吴苹苹/摄)

陆阿姨并不拘泥于原先的技术,而是自己不断学习、创新。当时流行的新款式,陆阿姨便会琢磨怎么将它缝出来,有时也会找一些织补的资料来学习。从原先缝衣领的边,到如今为顾客换拉链、折裤脚,陆阿姨的店顺应着需求的变化而不断变革,让修改衣服这门手艺得以延续。

历经时代变迁,岛上从事缝补行业的人越来越少。“在岛上没有人和我一样做这么久”,陆琴音说,“但是我还是想继续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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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桥岛上的手绘地图墙 吴苹苹/摄)

乌桥岛的改造带来了新发展,带不走的是乌桥人的手艺和对这座岛的回忆。正如《汕头乌桥岛》的结尾唱道:“见证汕头百年沧桑,一世人(一辈子)不嫌不弃。一定得重新发展,贫民区变成黄金地。”

 

  • 六好:自治好、管理好、服务好、治安好、环境好、风水好
  • 六多:危房多、贫困户多、残疾人多、单亲家庭多、老年人多、失业人员多

记者:吴苹苹

编辑:黄松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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