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夫茶茶:大西洋横渡的AB面

格林尼治时间2018年4月19日,功夫茶茶再次踏上英国。与去年九月份不同的是,她们迎来的不是魔鬼式训练,而是4月20日(格林尼治时间)横渡大西洋挑战赛颁奖典礼。四位女生身着小礼服,踩着高跟鞋,上台两次,斩获两项吉尼斯世界纪录——“横渡大西洋最快女子队”、“横渡任何大洋最年轻全女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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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颁奖典礼现场 从左往右分别是黎晓冰、孟亚洁、陈钰丽、梁敏甜 受访者供图)

  她们曾是不会游泳的旱鸭子,却一举斩获四项世界记录——“首支划渡大西洋的中国队伍、首支划渡大西洋的亚洲队伍、划渡大西洋史上最年轻的参赛队伍、女子队世界记录创造者”。

  34天,3000海里,一艘艇,四个人。

从西班牙到中美洲再到亚洲,如今上岸已三月有余,陈钰丽、孟亚洁、黎敏甜和黎晓冰面对大风大浪时,如何自处;在长枪短炮中,他们又为何感觉媒体集体失焦;AB面中,她们如何前进?

 

A面丨“艇”进大西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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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在大西洋  图片来自网络)

 波涛汹涌海浪翻滚的大西洋上,一艘两头尖的小艇一点一点向前移动,四个女生身着白衣,大汗淋漓,黝黑到反光的手臂有节律地一前一后划行。一方手机屏幕上,一个红点按照既定线路缓慢闪烁移动,每闪烁一下,四个家庭的心就被牵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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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红点即是“功夫茶茶”的位置 图片来自网络)

 这是“Kung Fu Cha-Cha”(音译“功夫茶茶”),由汕头大学的四名女生梁敏甜、陈钰丽、孟亚洁、黎晓冰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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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上,雷电交加 图来自网络)

2017年12月14日出发,22日始,大西洋上连续数天刮35 海里强风,到了夜晚,雷电交加,海面翻起20尺巨浪。在划渡后期,还收到两次7.8级地震和海啸警报。

泰斯卡威士忌跨大西洋划艇挑战赛可谓世界上难度最大的海上挑战体能极限的赛事,划手们从西班牙拉戈梅拉岛的圣塞巴斯蒂安到达北美安提瓜,全程3000海里(折合约5000千米),他们要在全程无供给的情况下保持24小时不间断划行。

出发前,曾于2013年创下单人橫渡大西洋记录的教练Charlie Pitcher的心愿是,希望四位女生用50天的时间完成挑战。结果,她们只用了34天。

为了“艇”进大西洋,她们准备了50天的食物、补充热量的零食和50升紧急用水。艇上配备有两台卫星电话,用于了解天气、位置、航向以及速度等信息。

艇上的太阳能海水净化器只够满足饮水需求,洗澡只能用湿纸巾擦身,遇到雨天就干脆“脱掉衣服,等雨来”。后来,她们还掌握了观天象的技能,能够在精准判断积雨云飘来之前脱掉衣服,抹上沐浴露洗头。

船上没有洗手间,上厕所全靠一只小水桶。先脱去层层御寒的防水的保暖上衣,再脱去笨拙的背带裤和安全带,这意味着可能随时会被抛出船外。

黎晓冰称上厕所是“内外一起用力”——面对着艇中间的队友蹲下,一边扶船壁,一边压紧桶。这是一个技术活,否则风浪来袭时,桶里的水可能浇往队友身上。

在此前的赛程中,有两支队伍因海浪袭击翻船而退出比赛。黎晓冰连说带比划,“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三层楼高的浪,十米开外就向我们逼过来。”

李嘉诚被女孩们的勇气和毅力打动,在香港录制了一段视频,高举着拉拉队的“打call”纸牌,叮嘱道:“我在香港等着你们平安回家。”1月8日,女孩们还接到了他的跨洋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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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嘉诚先生为功夫茶茶“打call” 图片来自网络)

 彼时,距离终点仅剩690海里。数秒前行着,时间来到了2017年12月28日。夜晚安提瓜的港口灯火通明,当地居民、海外华人、中国外交大使,黑压压的人群正站在岸上迎接女孩们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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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抵岸庆祝  图片来自网络)

 “我们面对过很多质疑。无数比我们更强壮、经验更丰富的欧美队伍尚且无法完成挑战,而我们是来自中国,乃至全亚洲第一次参加比赛的新面孔。”出发前,对手们觉得这四个90后的中国女孩根本不可能到达终点。

 

B面丨媒体过曝下的议题失焦

 

载誉回归后,她们在干嘛呢?——“采访或分享就是我们的日常课程,课间就吃吃鸡(玩手游荒野行动代称)。”

成功的喜悦伴随着过度曝光的烦恼,短短几月,长枪短炮如洪水般袭来,刚在香港接受了群访,手机上还有无数个大陆媒体的未接来电,紧接着还要上央视《欢乐中国人》,结束后还有三场分享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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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亮相央视《欢乐中国人》  图片来自网络)

  当英雄范例反复出现时,“功夫茶茶”觉得自己“被偶像化”了。“人们可能赋予了我们太多意义。” 黎晓冰说。登岸两月,孟亚洁给近期的过分曝光做了总结——“偶像也是平凡人,也是常人。”

从一开始迫不及待地分享海上日夜,到开始有些厌倦重复回答不同媒体类似的问题,“功夫茶茶”希望回归平静,但同时她们也为自己更够给他人带来正能量而欣喜。

2018年3月25号,“功夫茶茶”在汕大图书馆报告厅举行了分享会,副校长林丹明现场授予四位女生“追梦使者”的称号。分享会结束后,一名高中女生跑过来对陈钰丽说,自己原本为即将去中国传媒大学面试而忐忑不安,她们的故事给了她尝试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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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明副校长授予功夫茶茶“追梦使者”称号  李梓毅/摄)

  曝光传播了感动,鼓舞了勇气,但“功夫茶茶”发现,媒体公众在这个事件中似乎集体失焦。

出发前,“功夫茶茶”不断寻找可合作的公益项目,希望以划渡行为带动募捐,并把目光锁定在“教育”上。

机缘巧合,她们联系上了“美丽中国”支教项目。此项目成立于2008 年,是北京立德未来助学公益基金会下设的教育非营利项目,致力于改善中国城乡教育资源严重失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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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为美丽中国打call,一起举手,改变未来 受访者供图)

  成功划渡后,“功夫茶茶”几乎在每一次宣传分享中,都便携手“美丽中国”登场,但目前筹款目标十万元仅完成了不到五分之一。

“其实我们每一次分享都会把‘美丽中国’搬上台前向大家介绍,但是大家还是会不自觉地把重点放在我们四个身上……”

助力“美丽中国”还在继续。“功夫茶茶”表示,接下来的重点将是尽快把筹款项目完成。此外,她们也打算到“美丽中国”支教项目的一些地区分享,把“横渡大西洋”的勇气传播给山区的孩子,为划艇项目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也帮助孩子们打开一扇窗。

 

A面丨海上的诗意和远方

 

平淡而平凡,是海上划渡时光的大多数。

“海上我最喜欢、印象最深刻的美景是每天早上太阳升起的那一刻,我都会觉得新的一天充满着希望,无论我们过去遇到了多少状况。”陈钰丽回忆。

34天孤独和单调的航行中,四位姑娘靠聊天打发闲暇时光,直到“把过去二十几年中大大小小的事都聊了一遍。”

当困意席卷,她们就开起“周杰伦大西洋巡回演唱会”,一起想念家乡的《稻香》,让大西洋变成了辽阔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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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与偶像周杰伦合照  受访者供图)

 第三周时,整个队伍还未完全进入状态,船速也没增加。冷静下来分析问题之后,她们决定第一次清洗船底。在风平浪静时,四位队员分批跳海,用3天时间清洗完毕。

“我们发现速度快了,说明了洗船底的重要性。”梁敏甜说。返程后,她们和李嘉诚分享这个细节,得到李嘉诚的赞许,“做人做事,要常常地检视自己,清理掉一些不必要的东西才可以保持我们一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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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船归来,四位女生的手掌  图片来自网络)

长时间的握桨,女生们的手破了皮,海浪每天从各个方向打在她们身上,太阳一晒,皮肤灼烧疼痛。翻船事故让她们丢了鞋子和坐垫,比赛后期,队员们臀部被座板和湿裤子磨破了皮,磨出了疹。

对于“功夫茶茶”来说,生活不止划渡,还有信和远方。大西洋没有手机信号,出发前,黎晓冰把身边人写的四十封信带上了船,每天读一封信,成为了“功夫茶茶”的保留项目。

 

B面丨星辰大海背后的千锤百炼

 

出发前,“功夫茶茶”带上了2017年6月27日汕头大学毕业典礼上李嘉诚亲手赠送的、象征着队名的茶具,这不仅是她们队名的来源,更寄托了李嘉诚先生的美好祝愿——“他(李嘉诚)希望我们能像功夫茶一样,经历千锤百炼,最终散发出清香。”

2017年2月,汕大高级户外拓展项目就已拉开横渡大西洋挑战赛的序幕。20名划手从汕头交替划行至香港,全程约640公里,“功夫茶茶”是其中成员。

梁敏甜表示那次经历让她们“找到兴奋点,感觉整个人都在bling bling发光。”所以当横渡大西洋的机会摆在面前,她们四个都毫不犹豫地抓住了。

然而,经过八个多月的“魔鬼训练”,700小时的划行,完成了1500公里的航程,提前一个月到达西班牙进行赛前准备的四个女生在见到其他队伍时惊呆了——“他们的胳膊和我们的大腿差不多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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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夫茶茶在英国训练  受访者供图)

  女生们和两个教练一起搬船,有些吃力,另一支队伍走过来一个男生,问是否需要帮忙。教练刚开口,他一个人“啪”的一下就把船搬起来了。

“啊?这就完成了?”“他还说了一句我还没用力呢。”

男子队伍强悍,女子队伍又不乏曾经使用帆船横渡大西洋两次的奇人,但四个女生坦言:“只想划完快点回家过年。”

家庭,是光环背后的阴影。

“划行第一周,我妈在电话里问能不能划快一点?”上岸之后,黎晓冰的妈妈又告诉她:“知道海啸预警之后怕死了,一开始不知道有那么多风险的,还叫你们划快点……”

失眠则是陈钰丽爸爸的家常便饭。睡不着了,陈爸爸就盯着手机屏幕上显示“功夫茶茶”位置的小红点出神。为了陈钰丽参加户外活动这件事,他们之间冷战了半年。在他看来,她不应该这样子去折腾,应该去实习、工作、过正常生活。

春节回家,亚洁妈妈不小心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心很大”的妈妈突然变得无微不至。打水洗头,端茶送饭,无所不做。话很少的爸爸在亚洁登岸后,把所有关于“功夫茶茶”的推文给亲戚朋友们转了个遍,一开始大家还热烈回应,直到后来大家都不理他了。

劝阻声有之,质疑声有之,使命感亦有之。“为什么不去呢?生命这么短暂,而意义就在于折腾。”

从海上到岸上,四位女生对未来虽还没有十分清晰的打算,但她们至少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把生活过得“平淡而不平凡”,是她们对于未来朴素的愿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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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丨邱晓芬 李梓毅 林依梵

编辑丨唐童瑶

排版丨林依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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