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义忠:有生之年,为摄影多尽一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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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学敏/摄)

阮义忠,华人摄影师的杰出代表,1950年出生于台湾宜兰县。他在摄影生涯中始终坚持人文主义的温暖视角,用镜头记录台湾的社会现象;创办的《摄影家》杂志被誉为最具人文精神的摄影刊物之一;论著《当代摄影大师》《摄影美学七问》被视为华人世界摄影启蒙书;出版过《人与土地》《失落的优雅》等十本摄影集。并于2016年设立了设立了两年一届的阮义忠摄影人文奖。

今年四月,阮义忠第一次来到汕大,跟师生分享摄影心得。这位致力于摄影数十载的大师,却没有总背着专业相机,他早习惯用手机随走随拍。

“以前拍了太多人了,现在我发现万物皆有灵。比如听到虫鸣鸟叫,你就会有所感应,即便没有真的看到鸟或虫;对于光线,你会觉得这是天地发出的一种信息,只要打开心胸,你也可以跟它对话。”

这是年过六旬的他,近来的心得。曾经摄影有很高的技术门槛,而今小小孩童也能拍照。随着技术带来的便利,影像泛滥的时代来临。阮义忠觉得,摄影不宜陷入自拍的小天地,而应是拍摄者跟天地生灵的一种交流。

相机并不需要随时举起;只有在内心深觉触动的瞬间,他才按下快门。

晚上在汕大图书馆演讲厅,67岁的阮义忠神清气朗,站着讲了近两个小时。之后回答学生提问时,他才坐下,在间隙拿起手机,含着笑意对着听众拍照。“我平常不拍自己的演讲,今天看到这么多的听众,觉得难得。”

坐在第一排的听者中,有他的夫人袁瑶瑶。两人携手相伴已是40余年。台湾的男生都要服兵役。他说当年在部队闲来无事,就写情书,都寄给了同一个人,说着把目光投向座中的她—— “她是我的初恋。”

夫人露出微笑。座中响起掌声,为这一对执手偕老的伴侣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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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4月13日,阮义忠夫妇乘坐高铁列车前来汕头 邹宜君/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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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义忠与太太在潮汕古村落  邹宜君/摄)

这次两人乘坐高铁来汕头,都着一身素朴的蓝,缀些灰,出奇的搭。相识之时,袁瑶瑶不过十六岁,阮义忠二十岁,都是初恋。长年形影不离,阮义忠形容,看夫人就如同照一面镜子,照见自己。

“看我就好像看到你自己,怪不得这么埋怨。”袁瑶瑶开起玩笑。

一个披萨是他们的午餐,二人常年茹素。1999年台湾大地震之后,阮义忠拍摄慈济志工系列作品,之后受德高望重的证严法师感召,皈依佛法。

如今,摄影对阮义忠而言已不单是艺术表现,而是“一种期许,一种祝福”。用他自己所著的《人与土地》中的话来讲,就是“人与人互信互助,人对土地依赖、感恩,人对天敬畏、对物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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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爱串起的一家子 台东海端,1977

童年时,阮义忠觉得自己的时间都耗在一片菜园里,那是他的木匠父亲继承的贫瘠农地。为了摆脱一辈子被钉在土地的命运,他读书、画画,试图为自己营造一个完全脱离泥土的世界。晚餐后躺在床上,故乡头城的火车站最后一班开往台北的火车的咔啦咔啦声,满载着他的城市梦。

直到他第一次在台北街头摄影,阮义忠才发觉自己关注的都是小小的自我,从未认真去看别人,看那生养自己的家园与土地。那时他已经二十三岁了。“每个人都要有一段时间给他。”

这份反省,也是他后来格外关注土地、关注乡村的原因。“乡村的好,在于它与其它所有地方都不一样。”面对今日乡村的城市化进程,阮义忠很希望所有乡村都能将自身的本土色彩保持下来。

 比利良的最后人家 台东卑南,1980

比利良的最后人家 台东卑南,1980

他深入台湾的农业社会,在平凡人身上捕捉到了许多不平凡的瞬间。将这些照片整理成集,他找到一些能贯穿始终的主题《人与土地》《失落的优雅》…….“好照片就像一颗颗珍珠一样,需要有一条线把他们串联起来,变成一个作品。”

他的绝大部分摄影作品中都有人的身影,因为景里面有人留下的痕迹,有人曾在这土地上洒下他们的汗水。

“无论使用文字或相机,只要不是仅仅着眼于个别的存在,而是表达人与人、人与物、人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就都是富于人文的啊!” 去年他在文章中写下这段对“人文摄影”的理解。

龟山岛的呼唤 宜兰头城,1978

龟山岛的呼唤 宜兰头城,1978

“并非纪实才叫人文,任何摄影手法,只要能够表达出对生存环境的珍视、对人间事物的关怀,都是富于人文精神的。”阮义忠说。

2016年,机缘聚合之下,“阮义忠摄影人文奖”设立,旨在鼓励新一代摄影师秉持人文精神。15组来自两岸多地的摄影作品入围首届人文奖。这次在汕大,阮义忠给师生们分享了《钱海峰:绿皮火车上的生活》《李扬:404》《 杜伟:形而上的慰藉》《王大可:东张西望》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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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摄影,早已不是喜欢与不喜欢的关系,而是我对它有信仰、有使命,希望透过摄影来传达一些理念,但这还不足够,我也应该在有生之年为它多尽一分力。”阮义忠说道。

对“纪实”二字,阮义忠有自己独特的看法。他认为并不存在完全客观的影像,因为早在拿起相机的那一刻,人就已经表现出某种主观。“‘真的’有时候是丑的啊!什么才是真?我认为理想才是真,美才是真,善才是真。”

想起了大姐 宜兰四季,1990

想起了大姐 宜兰四季,1990

二十岁时他洗印的照片,和六十岁时的照片差别在哪?第一是色调和浓度,由高转低;第二是反差,以前强现在弱。他将这种变化视作平常,说“视觉和味觉一样,也有偏好,年龄到了、心境变了,便不再喜欢冲击力强的东西”。

经过显影、停影、定影,安全灯下冲洗,影像慢慢地浮现在相纸上,让他觉得“影像也是一种生命,也有自己的诞生过程”。这是数码摄影永远无法给他的感动。

重复对很多人来说无异于折磨,但长年累月待在暗房里放大照片的阮义忠仍能自得其乐。“很少有世俗的人能够忍受重复,在这方面我比较有办法。”

“你面对的只是你与时间的关系,面对你曾经有过的可贵的经验;你是在面对以前的自己,以及那些可能已经不在世的人,因为我拍的大部分的人都已经离开了。”

 红叶的一家四代 花莲万荣,1979

红叶的一家四代 花莲万荣,1979

“对任何摄影家来说,摄影就是在寻找自己的根。”阮义忠究其一生,寻觅到了自己精神和文化的根。同时,他也为摄影中正在流失的精神内涵而痛心。庆幸的是,他创立的摄影人文奖在传递“火种”,把不灭的精神之光传下去。

这一站他把“火种”带到汕大,后面,还会有许许多多站。

(阮义忠为到场参加讲座的听众合影 丁志威/摄)

(阮义忠为到场参加讲座的听众合影 丁志威/摄)

记者:黄松炜 伍颖欣

编辑:梁英豪

指导老师:樊林君 凌学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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