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鐘书诞辰之际,我们不妨读读他的散文

“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钱鐘书在《围城》中的这句话,在跨越一个世纪后,仍然可以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注解。
杨绛

钱鐘书与妻子杨绛

钱鐘书的别号“默存”是父亲钱基博起的。儿时的钱鐘书经常因口无遮拦而得罪人,钱老便给他取别号“默存”,在《题画谕先儿》中告诫钱鐘书:“汝在稚年,正如花当早春,切须善自蕴蓄。而好臧否人物、议论古今以自炫聪明”,意即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少说些狂言,提高德行,蕴蓄默存。

只是,从钱鐘书年少时的诸多轶事中“默存”这两字似是没有起应有的作用。庆幸的是,在写作中,钱鐘书把幽默的态度发挥到极致,旁征博引,写下自己对人生的态度以及对庸俗虚伪的鄙视嘲讽。
钱鐘书最有名气的作品,当属小说《围城》。这本描写抗战初期知识分子的群相的作品,被誉为“新儒林外史”,带有强烈的讽刺意味。不过,除了这本小说,他那些幽默风趣的散文,读来也十分有意思。

围城

(《围城》 钱鐘书著)

拿钱鐘书的第一本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来说,这本书笔锋犀利,用幽默之言写尽人生的酸甜苦辣。序里,钱鐘书说:“人生据说是一部大书。假如人生真是这样,那末,我们一大半作者只能算是书评家,具有书评家的本领,无须看得几页书,议论早已发了一大堆,书评一篇写完缴卷。”这也似乎成了他那颇有争议的一生的注脚。

古今中外的文学作品里,向来不缺对人性的深刻描写和对人世虚伪的针砭,而钱鐘书的散文在这方面的独特之处就在于——他以轻松的笔调,夹带着幽默和讽刺,写着自己的人生感悟。在开篇的《魔鬼夜访钱鐘书》中,钱鐘书就通过魔鬼之口点出“自传就是别传”的事实:做传的人往往会加入自己的意识和想法,一个毫无谈资的人往往希望在自述中捏造点新奇事实。“所以,你要知道一个人的自己,你得看他为别人做的传;你要知道别人,你倒该知道看他为自己做的传。”

钱鐘书的批判之所以直击人心,还因为他总能从日常小事中看出别人看不出的东西来。在《吃饭》一文中,钱鐘书就发现,吃饭吃的不一定是饭,可能是吃菜,正如娶妻,目的并不一定是妻,名义上最重要的东西可能只是附属品。钱钟书再从这点出发,提出“有用的东西只能给人利用,所以存在;偏是无用的东西会利用人,替他遮盖和辩护,也能免于抛弃”的人生观,着实令人感到新奇又有趣。

在《论快乐》中,钱鐘书还对“快乐”一事进行了讨论。当提到“永远快乐”这一话题时,钱鐘书用中国的俗语“天上一日,下界一年”“鬼言三年,人间三日”来类推出卖老祝寿等快乐事应在时间漫长的地上度过,而刑罚等痛苦事应到时间飞逝的天上去受,着实有趣。同时,在《释文盲》中,钱鐘书还把专门从事文学研究而毫无鉴赏能力的人称为“文盲”,只识字而不识文,并将其喻之为后宫的太监,“虽有机会,却无能力!”令人发谑。这不禁让人在笑声中感叹:钱钟书的幽默能反躬自笑,而非一个口号或一种标准。

写在

(《写在人生边上》 钱鐘书著)

以下内容摘选自《论快乐》,钱鐘书著,有删节

快乐在人生里,好比引诱小孩子吃药的方糖,更像跑狗场里引诱狗赛跑的电兔子。几分钟或者几天的快乐赚我们活了一世,忍受着许多痛苦。我们希望它来,希望它留,希望它再来——这三句话概括了整个人类努力的历史。在我们追求和等候的时候,生命又不知不觉地偷度过去。也许我们只是时间消费的筹码,活了一世不过是为那一世的岁月充当殉葬品,根本不会想到快乐。但是我们到死也不明白是上了当,我们还理想死后有个天堂,在那里——谢上帝,也有这一天!我们终于享受到永远的快乐。

你看,快乐的引诱,不仅像电兔子和方糖,使我们忍受了人生,而且彷佛钓钩上的鱼饵,竟使我们甘心去死。这样说来,人生虽痛苦,却不悲观,因为它终抱着快乐的希望;现在的账,我们预支了将来去付。为了快活,我们甚至于愿意慢死。

穆勒曾把“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快乐的猪”比较。假使猪真知道快活,那么猪和苏格拉底也相去无几了。猪是否能快乐得像人,我们不知道;但是人会容易满足得像猪,我们是常看见的。把快乐分肉体的和精神的两种,这是最糊涂的分析。一切快乐的享受都属于精神的,尽管快乐的原因是肉体上的物质刺激。

洗一个澡,看一朵花,吃一顿饭,假使你觉得快活,并非全因为澡洗得干净,花开得好,或者菜合你口味,主要因为你心上没有挂碍,轻松的灵魂可以专注肉体的感觉,来欣赏,来审定。

快乐时的你一定心无愧怍。假如你犯罪而真觉快乐,你那时候一定和有道德、有修养的人同样心安理得。有最洁白的良心,跟全没有良心或有最漆黑的良心,效果是相等的。

发现了精神是一切快乐的根据,从此痛苦失掉它们的可怕,肉体减少了专制。精神的炼金术能使肉体痛苦都变成快乐的资料。于是,烧了房子,有庆贺的人;一箪食,一瓢饮,有不改其乐的人;千灾百毒,有谈笑自若的人。所以我们前面说,人生虽不快乐,而仍能乐观。譬如从写《先知书》的所罗门直到做《海风》诗的马拉梅(Mallarmé),都觉得文明人的痛苦,是身体困倦。但是偏有人能苦中作乐,从病痛里滤出快活来,使健康的消失有种赔偿。

苏东坡诗就说:“因病得闲殊不恶,安心是药更无方。”

这种快乐,把忍受变为享受,是精神对于物质的最大胜利。灵魂可以自主——同时也许是自欺。能一贯抱这种态度的人,当然是大哲学家,但是谁知道他不也是个大傻子?

是的,这有点矛盾。矛盾是智慧的代价。这是人生对于人生观开的玩笑。

(图片来自网络)

文字:刘翠琴、林英涵

编辑:杨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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