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汕头|挽面:两代人的爱与诚

“有谁要挽面哟—–”

高矮两凳,一卷纱线,一副眉夹和少许水粉,“挽面娘”带着工具在大街小巷上穿行吆喝。一被叫住,陆续前来的顾客往往排成长队,挽面娘忙到天黑都不得空。黄丽娜回忆起儿时这番挽面的景象,百感交集,长叹了一口气。

挽面是一种起源于潮汕民间,用纱线拔除面部汗毛的古老美容术。俗谚有云:“四脚相叉,四目相向;有人咬牙,有人忍痛”,描述的便是挽面的场景。

(挽面娘在给客人挽面 黄松炜/摄)

(挽面娘在给客人挽面 黄松炜/摄)

儿时心中好奇,最终“生根发芽”。如今51岁的黄丽娜,挽面生涯已经有36年。大女儿郭欢也将学成。

 

挽面要些天分

十几岁时,还未出嫁的黄丽娜平日里和姐妹们一起做手工,每当有挽面娘来帮人挽面时,她总喜欢站在其背后,聚精会神地看着。也许是天赋使然,她无师自通,很快便学会了挽面和修眉,还是姐妹当中手艺最好的一个。

精进不休的黄丽娜依旧寻求突破。后来,她放弃传统挽面所用的的粗黄麻线而改用缝纫细线,又摒弃了湿线双线挽面的做法。

黄丽娜解释,传统挽面使用的是浸泡过隔夜水的粗线,相比之下,缝纫细线不会伤及脸上经络和毛囊。另外,挽面过程中面部血液循环加快,脸发红发烫,若沾水则会伤到皮肤,因此即使使用干线挽面也应等脸不再发热后再去洗脸。

(2002年37岁的黄丽娜 郭欢/供图)

(2002年37岁的黄丽娜 郭欢/供图)

女儿郭欢关于挽面的最早记忆,是小时候母亲黄丽娜在家中给自己挽面的场景。那时黄丽娜不大爱出门,所以没有和其她挽面人彼此互帮挽面。她会在墙上钉上钉子,挂上一面镜,而后将挽面的纱线绕在钉子上,用来代替牙齿固定纱线的一端。“那时候只觉得妈妈好厉害。”郭欢说,这个画面一直深埋在自己脑海中。

学挽面需要将不同部位分开来学。直到现在,脸颊部分依然是郭欢的难题,因为脸颊不平且绒毛较少。初学时,郭欢按照母亲的主意,在自己的大腿上练习。稍微熟练之后,就需要在顾客身上实践。“害怕,但是还是上去了。”郭欢感慨,“妈妈挽三下的功夫我需要十几下。”对此,黄丽娜表示,挽面不只需要训练,也要求有一定天分。“现在我反倒觉得那些会挽面的人都是生来就会的。”

 

传承还需走心

多年来,女儿们不曾向黄丽娜提过要学挽面。黄丽娜多次主动询问,最终也是不了了之。直到去年,她身体状况不佳,没办法为顾客挽面,这才使作为大女儿的郭欢下定学艺之心。郭欢对此很是坦诚,形容自己对挽面只是“一半喜欢”。“学挽面也是想以后能够接替妈妈。”郭欢说。

关于挽面手艺的传承,郭欢有着自己的想法:“手艺要想一代一代传下去,得有文化积蕴,而大多挽面艺人只把挽面当做一门谋生手艺,还没能上升到文化遗产的层面。”

“我觉得剪纸、刺绣这些手艺因为能够做出作品,供人欣赏,所以虽然学的人少,但也足够形成文化,”郭欢说,而同样作为已传承多年的手艺,挽面却和它们有着很大不同。“挽面没有成果用于大范围传播。剪纸可以办一个展览出来,但是挽面不行。”

(郭欢向记者展示纱线的缠绕方法 黄松炜/摄)

(郭欢向记者展示纱线的缠绕方法 黄松炜/摄)

按潮汕传统习俗,年满十五的女孩在七月初七“出花园”仪式之前,需进行人生第一次挽面,寓意“拔除”童稚。结婚前挽面则有“改头换面”之意,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到为人妻、为人母,能主持家庭大局。也正因挽面的传统意味浓厚,挽面娘通常得是“好命人”,即子孙多,威望高的老妇人。每有顾客惊讶于郭欢“小小年纪”就帮人挽面,郭欢总是感到自豪。“想到自己学挽面,也是在无形中继承了传统。”

“很少人会,但是我会,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有(作为)传承人的感觉。”郭欢说。

 

学艺尚在路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是挽面的兴盛期,尤其在过年前一个星期到大年初二这段时间,顾客络绎不绝。想起往事,黄丽娜感慨万分:“挽面虽好,但不得不说这一传统手艺现在缺乏接班人,已经在慢慢走向衰落。”

年幼时失去母亲和青年时期创业失败的经历,让黄丽娜性格愈加独立、好强,她常教育女儿们要习得一门手艺,而且要一心一意,“学通学透”。

“我觉得如果父母行动力很强,有时反而使你犹豫,因为他们会影响你的判断和决定,你会问自己你做这件事是遵循你的内心还是他们的内心。”郭欢说道。

早在郭欢十五岁时,她便让母亲帮她修眉。修眉是郭欢的最爱。如今,她将挽面的手法用在修眉上——由于挽面可以针对特定部位,所以先用其他工具修剪粗眉毛,再用挽面纱线拔除眉毛周围的细小绒毛。

如今,郭欢也有了自己的孩子。遥想未来,她表示自己会主动跟孩子提及学挽面的事,假如孩子没有兴趣自己也不会强迫,来日学成后手艺要不要用也随他们。

孩子尚小,母亲渐老,80后的郭欢走在母亲走过的老路上,逐渐接替起传承的重担。就像当初黄丽娜站在高凳后专心看挽面娘挽面一样,如今郭欢也时常站在母亲身后,观察母亲为客人挽面,默默保存着关于这门古老手艺的记忆。

“几十年后,挽面也许会淡出人们的视线,但还有我在,挽面就不至于消失。”郭欢说,等到母亲黄丽娜的挽面生涯最终落幕,自己就会完全接替上去。

 

记者:邱晓芬、黄松炜

                                         编辑:梁英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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