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汕头|粤派瓶内画:历经兴衰,历久弥新

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玻璃柜中摆满瓶内画,木桌上放置着颜料、画笔、瓶内画的半成品。这是画家庄桦的工作室。

庄桦是汕头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消毒科的工作人员。值夜班空闲时,他就拿起纸笔练习绘画;下班回到家中,他就在自己的工作室绘制瓶内画。他每天坚持练画两小时左右,绘画是他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2015年广东传统工艺美术精品大展中,他的瓶内画作品《饮中八仙图》获得金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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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桦先生在工作室工作 吴佳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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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桦先生作品《饮中八仙图》 吴佳琳/摄)

清朝咸丰年间,瓶内画艺术首创于北京,随后在天津、山东等地流传,形成北方瓶内画的“京派”、“鲁派”和“冀派”。1972年,粤派瓶内画在汕头籍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松龄手中诞生,其样式精致,瓶薄、轻、透明度高、多有金釉装饰,相比之下北方瓶厚、重。

1973年时,还是初中生的庄桦,拜雕塑家谭存为师,学习素描,同一时期拜油画家蔡特风学习西画。1981年,他成为吴松龄第二批学习瓶内画徒弟中的一员。

20世纪80年代,瓶内画市场繁荣,多出口海外,许多外国人特意来汕头下订单。90年代以后,瓶内画市场骤然转为沉寂,仅有少数艺术家坚守粤派瓶内画。

绘制:一笔一画的精致描摹

在庄桦的工作室木桌上摆放着三副眼镜,他说,如果不用高光照射,画家作画过程中无法看清玻璃瓶磨砂内面,而长时间在高光下作画,会对画家的视力造成影响,现在他的视力已不如从前。

粤派瓶内画以精细著称,与北方瓶内画的区别,其一在于画法,其二是瓶子的制作。

绘制粤派瓶内画时,需要取零号描笔最尖细的部分连接在弯曲的金属条上作为笔头。画家绘制时,要将笔头伸入玻璃瓶黄豆般大小的瓶口中,在高光下一笔一画仔细地用反画手法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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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笔尖的铅线深入瓶内绘制瓶内画 吴佳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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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有铅线的笔尖深入小瓶口 吴佳琳/摄)

粤派瓶内画所用的白坯瓶,仅能依靠手工生产。汕头瓶内画刚开始风行之时,市政府专门研究白坯瓶如何制作,向广州的玻璃厂定制。该玻璃厂倒闭后,不再有工厂生产,庄桦现今仅存有一个南方白坯瓶,粤派瓶内画现在也多用北方瓶绘制。

瓶内画的创作需要耗费较长的时间,一是因其精细,需要画家耐心描摹。另一原因是绘制瓶内画会因折射现象产生视觉错觉,画的时候感觉良好,但拿起来仔细端详时却发现问题,因此绘制的时候画家要频繁地换角度检查。庄桦称,山水瓶内画一般一天可完成,但人物瓶内画就需要耗费一个月的时间。

庄桦目前正在创作十二生肖系列瓶内画,每个瓶中画一种生肖,一种生肖画一百个,情态各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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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系列瓶内画 吴佳琳/摄)

瓶颈:工业与市场的双重阻碍

20世纪90年代,汕头现代工业崛起对工艺美术行业造成一定冲击。

科技的发展使得瓶内画可以运用机械绘制,成品细腻,与手工绘制区别仅在于边缘生硬,一个只需要十几元到几十元,而手工绘制瓶内画最低约500元人民币,最高可达到约320万元。

庄桦认为机械绘制的瓶内画对传统手工绘制的瓶内画市场造成了不小冲击,虽然收藏家不会改变对手工绘制的瓶内画的喜爱,但对于普通消费者而言,他们会觉得50元可以买到的东西,没必要花50万。

同一时期,粤派瓶内画发展停滞,只保留国画风格,没有新的风格产生。庄桦认为粤派瓶内画的发展太过于保守,传统是应该保留,但是也应该发展,否则会走向衰败。他说:“传统是好,但是要在传统的基础上继续发挥,不能仅停留在传统上。”

现在,潮汕地区瓶内画面临后继乏人的状况。庄桦介绍,目前在汕头没有教授瓶内画的机构或画家。相比之下,北方地区有设立瓶内画的学校,政府也有政策支持。

据庄桦了解,现在汕头大概只有三四人在画瓶内画。以往专门学习瓶内画这项技艺的人,现在少有继续绘制的,有的画家即便想画瓶内画,也因为上了年纪眼花而无法长时间绘画。

汕头瓶内画的市场状况也影响瓶内画发展。

赖乙宁,粤派瓶内画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传承人,曾在文章中写到,上世纪90年代坚守瓶内画这一行业的,全市仅六人。他在文中提及自己的生活:“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拼命地画,画换钱籴米的内画商品,还有市场,只是价格很低,要付出很多劳动才能换来一家温饱,很多朋友都说改行吧,但我都没有放弃,这技艺可是我一生的心血。既要谋生,又要保住吴松龄师傅传下来的手艺。”

现今,汕头瓶内画市场狭窄,有相关知识的收藏家和玩家才会特意购买、收藏瓶内画。庄桦认为瓶内画的市场化并不容易,这需要艺术家自身去感受市场的需求,了解市场,再去适应市场。

 

创新:传统工艺与西画风格的融合

庄桦说,看到粤派瓶内画的衰落后,他想借助西画把传统瓶内画推出新题材,使瓶内画不至于消失。

早在学习瓶内画的时候,庄桦便已萌生了将西画画在瓶内画中的想法。1983年,他首次尝试运用西画手法将李四光头像绘制于瓶中,之后又绘制了美国前总统里根头像瓶内画,目前被一美国华人收藏家收藏。

2011年后,庄桦对瓶内画继续深入研究,摸索西洋风景画融入瓶内画的方法,在这一时期,他将不少西洋名画临摹融入瓶内画,同时也外出写生,将速写稿中的汕头风景画进瓶内,其中便有描绘了汕头老城区永泰街街景的《老市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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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桦先生将油画作品《黄昏》临摹于瓶内 吴佳琳/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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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桦先生作品《老市区》 吴佳琳/摄)

西画融入瓶内画后,画法与传统瓶内画有差异。中国画瓶内画注重线条勾勒,而西画则注重色彩重叠。与在纸上绘制西画不同,纸上最后绘制的色块,画瓶内画时需要在一开始就画上,才能在成品中显现于最外层,使外观与纸上绘制的画作一致。

艺术是无止境的路,庄桦说:“我还在继续摸索如何进一步发展瓶内画。”

 

记者:吴佳琳

编辑:张艺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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