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ob :我被中国文化“绑架”了

美国作家何伟曾在《寻路中国》中写到,他棕色的头发、白皮肤在小城涪陵时备受瞩目,到新疆后却“泯然众人矣”,因外表与维族哈萨克族挺像,很多人都把他当做本地人。来自加拿大的Jacob也是深棕头发白皮肤,到新疆后,他也有“冒充本地人”体验。

在中国旅行期间,大部分人都予Jacob“国王般的特别待遇”,每到一座城市,当地人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他。起初他很享受,时间久了,他有些不安。去新疆后,他特地掌握一些“回族的小知识”,在本地买一些老衣服,尽量做一名“当地人”。

 

困在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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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ob,今年21岁,来自加拿大,正在麦吉尔大学念大三。至今,他去过20多个国家,墨西哥、奥地利、法国、意大利等等,在到过的这些地方,最让他心动的是中国。

2015年,Jacob以麦克加尔大学交换生身份来汕大学习,这是他第四次来中国。

自从大一时(2012年)上了一门《中国历史》的课,从夏商到明清到毛邓到21世纪,一周便是一个朝代“几百年过去了”,Jacob对这些历史十分着迷。课程结束时,他发现自己被中国文化“绑架”,心中就此住下中国行的种子。

2013年七月,Jacob第一次来到中国,在北京住了两周后,他独自去往安徽黄山。来中国之前,他仅仅学了两个月中文,只会说“你好”,“再见”这类简单词汇。爬上黄山后,Jacob碰上一个蹬三轮的阿姨,阿姨问他是否要乘坐,Jacob第一次见这种车,很想做驾驶员,便请阿姨坐后面,他来踩。载着阿姨沿缓坡下滑,Jacob一边赏风景一边把控方向,忽然,横向驶来一辆摩托车,开摩托车的中年女性对踩车洋小伙很好奇,望着他持续前进。Jacob见状,想踩剎车,但技术不熟,来不及停下便把摩托撞倒在地。

摩托车主坐在地上,开始高声喊痛,马上引来一群围观者,警察也闻声而至。警察见此场景,将Jacob带回警署,告诉他,“你已经导致XX严重受伤,需要赔偿10万人民币。”一直靠打工与奖学金生活的Jacob听此语,马上反击,“这是交通事故,不是我个人原因,”警察无动于衷,将Jacob带到一家旅馆软禁起来,说不赔钱不放人。

住了好几日后,Jacob在半夜被黑衣神秘人叫醒,对方领他到另一房间,并借给他计算机来联系加拿大的家人。Jacob将自己的遭遇发到网站,在加拿大引起不小关注。Jacob联系了加拿大的律师,通过几次与当地公安的斡旋,他最初赔偿那位受害者6万元人民币。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回到加拿大后,一家电视台找到Jacob,希望把他黄山遭打劫经历拍成电视专题片之一。

2014年5月,Jacob跟着电视台摄制组一起重返黄山,将原来的故事稍作改编,拍摄了《噩梦的目的地》( Destination Cauchemar)。加拿大制作影视作品有一条硬性要求,只有组织、团队内的人可以做演员。Jacob并非该摄制组成员,因此,在加拿大拍摄期间,片中的Jacob由一个和他本人很像的替身演员出演。来中国后,他才成为自己故事的主角。

“在自己的国家,我不可以当我自己;到了中国,我才能出演自己。真奇怪!”Jacob道。

 

2015年9月,经过近两年的素材采集与剪辑,这个摄制组的系列节目将正式上映,Jacob的那一集时长1小时左右。“我们尽量做出更好的作品,不喜欢匆忙做事情。”Jacob这样评价慢节奏的加拿大电视台。

 

像艺术家一样生活着

旅行时,Jacob从来不去著名景区,如天安门、故宫,那儿有时外国人比中国人更多,拥挤着拍照后撤离,Jacob觉得这种旅游实在无聊。每到一个陌生的城市,Jacob会尽量选择住在靠近大学的地方。大学生对一个城市好玩的地方最在行,请他们做向导,能最快找到艺术区、好的酒吧等等。

每次来中国,Jacob都选择北京作为自己的第一站,因为那儿是中国艺术家最密集的地方。

在北京,Jacob最常去的是雍和宫地铁站附近五道营胡同里的一家酒吧。酒吧老板山东女孩秋秋很喜欢艺术,她把自己的酒吧也变成一件艺术品,里面住着风格各异的艺术作品。在这儿,Jacob结识了很多着装怪诞、思想独特的艺术家。他希望自己像艺术家那样思考,跳出各类条框与规矩,以自己内心为准则,自由地思考、生活着,发挥自己的创造力。很多人在乎他人的评价,但“他人眼中的你并不是真正的你自己。”Jacob觉得“做自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顺着感觉走,才不会浪费自己潜在的能量。

在苏州老城区,Jacob像往常一样掏出一套涂鸦工具,在废弃老屋墻上挥洒。渐渐,身后聚集了20多名市民,欣赏着他创作,大家纷纷伸出大拇指,道:“画得真好!”人群引来了一名警察,警察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画画?”Jacob撒了个谎,“我是职业涂鸦家,一家公司僱我来这里,美化老城环境。”警察在原地观察了一会儿,离开了。这是Jacob唯一一次不必逃走的涂鸦,他由此对苏州这座城好感倍增。

 

Jacob学习的专业是国际发展与中国文化(双修),在学校,他是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型学生。但学习之外,他被同学视为“奇葩”,奇葩的他在艺术家圈子里能找到更多的共鸣。

“Being an artist almost means being poor,but I like living poorly .”(当艺术家约等于做一名穷人,但我喜欢贫穷地生活。)Jacob说自己喜欢艺术家的生活方式,贫穷而丰富。大二那年,他便过着这种生活。

因大一时中国行中被敲诈,Jacob几乎身无分文回到加拿大。为了省钱,他退了公寓,住在M市是一家国际青旅里,与老板商定为期一年的“打工换住宿”。青旅只给他提供了一张小床,其他物品都无家可归,Jacob只好卖了它们,包括心爱的吉他,只留下几套必要的换洗衣物。

那时,Jacob虽然身无长物,生活却很多彩。在青旅,他每天接待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人,听他们分享各自“酷毙”的旅行故事。同时,Jacob也会充当他们的“酷导游”,他尽力带年轻人去体验M市本土生活,而非专为游客设置的景区。

 

新疆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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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Jacob从北京出发,坐了三天火车到达新疆乌鲁木齐。在乌市,他找到一个寄宿家庭,可以免费吃住,条件是每天教12岁的寄宿兄弟(host brother)两小时英语。

Jacob在新疆住了三个月。新疆让他喜欢的原因之一是他可以像当地人一样,挎着相机,穿梭在人群中,不引人关注。Jacob发现,自己和当地贫穷的俄罗斯移民长得很像。收获这个“新疆小知识”,他去当地商店买了一些“老衣服”,将自己尽可能本土化。

但口音不像外表,没法迅速转化。

逛商店时,一般有两名服务员,一汉族一维族,接待Jacob的通常是维族服务员。服务员总是直接和Jacob讲维语,Jacob只能不好意思地说明,“我不懂。”这时,服务员会惊吓地后退几步,一时间不知眼前男孩来自何方。这是少数“当地人”角色会被识破的场合,其他时候,他都能以“维族小伙”身份和当地人打成一片。

 

寄宿爸爸(host father)是一名高级机械工程师,擅长检修飞机。寄宿妈妈是机场登机口的工作者,同时经营着一家饭店。现在,他们家境富裕。Jacob听他们讲,当年寄宿爸爸的老父亲只是“为了一块面包而来”。当年甘肃饥荒严重,老父亲一个人空着肚子,从甘肃出发,走了几星期到了乌鲁木齐,终于讨到了一口救命的面包。

 

寄宿家庭对Jacob很热情,每天晚餐时,他们都会“强迫”他多吃一点,Jacob虽然肠胃在抗议,却还是接受了寄宿父母的好意。“多吃”是寄宿父母给Jacob布置的唯一作业,但对12岁的小兄弟,他们却十分严格。每天晚上,小兄弟要从7点学习到11点,妈妈会在一旁监督并不时教训几句。Jacob觉得寄宿妈妈是典型的“虎妈”。

在中国,其他地方常觉得新疆很可怕,Jacob觉得新疆很安全。在乌鲁木齐,大部分街巷和公交车站都有警察站岗或巡逻,他们带着机械枪,站成一圈,四面环顾,观察可能的“分裂活动”。进入商场、饭店等公共场所都需要过安检并拆包检查。Jacob觉得“新疆比别处更安全”。

但安全的另一面是不安全感。Jacob发现,在乌鲁木齐,维族人和汉族人交集不多。“汉族人害怕维族,维族人害怕汉族,他们通常在各自的社区生活着。”Jacob发现,维族、汉族虽然生活上有不同之处,但多数人都很好。

正值农历正月,Jacob在乌鲁木齐度过人生第一个中国式新年。对他来说,新年的一切都很新鲜,圆桌上的大餐,几十位从老到少的远近亲戚,深夜傻气的卡啦OK酒吧……印象最深刻的要数中国的酒文化。年夜饭开场时,大伙要轮流站起来,举着酒杯说一些“句法结构很奇怪”的祝酒词,祈求来年得好运;吃饭进行中,“中国式敬酒”上演,当一个人想喝酒时,他一定会找一个人“陪酒”,同时夸奖陪酒人几句,或是给个积极性的批评。大人们应该作一场“即兴演讲”,并与桌上每人挨个碰杯。

Jacob在旅行日记里写道,“这听起来挺傻,但其实有助于每个人尽快加入社交圈子。这是我想带回加拿大的习俗之一。”

 

 

我的哲学:做个稀缺性的奇葩

常有人对Jacob行为表示不解,辛苦打工后去背包旅行,旅行时专门找“脏、乱、差”的地方溜达。Jacob对他人的种种评价并不在意,因为他相信从经济学角度看,奇葩具有稀缺性,是引人关注的重要前提。

加拿大以壮阔的自然景观闻名,加上人口较少,发展程度高,城市或野外都携着相似的气质“清洁、安静、美丽”。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Jacob觉得自己有些审美疲劳了,想要体验另一种生活,他慢慢发现,中国有完全不同的景象,“脏、闹、乱”,这些中国人不喜欢的特征正中他下怀,因为他在家乡见不到。“人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Jacob说。

Jacob就读的M大学是加拿大排名第一的大学,与世界483所大学有合作关系。因为中国情结,Jacob大二新修中国文化专业,并决定来中国做交换生。M大学与中国很多大学都是“好朋友”,他知道北京大学是中国顶尖高校,但那儿留学生很多,自己只是很多之一,没有优势,因此,他选择了汕头大学,在那里,自己更具“稀缺性”。来汕大后,他经常收到同学的邀请,很多人想找他学习英文,他和中国朋友们约定,“今天说中文,明天说英文”,这样两人都可学习语言。

大一时,Jacob的专业是哲学,读哲学过程中,Jacob倾听者那些大思想家延续数千年的对话,讨论这“我是谁?我该怎样生活?”这些终极问题。Jacob渐渐寻到他自己的回答,“快乐比富有更重要”。他喜欢旅行、交朋友、中国,他想,以后要做让自己欢喜的事情,比如“来中国当记者”。记者待遇不高,但能够结识各种人,过流动性的生活,这样也不错。

 

“Traveling experience is something very important,with which you can gain more understanding of this world.”(旅行经历是很重要的东西,它们让你更好地理解这世界)13岁时,Jacob和父母一起去墨西哥旅游,父母对他说。

“Experiences is beautiful , but it ’s harder to have them when you get older .”(经历很美,但年岁愈长,愈难拥有它们。)21岁的Jacob说。

 

以后,可能有许多走不开的责任;Jacob决定,趁着年轻时光,去梦想的诸多远方。在中国旅行,他结识许多有故事的人,体验着味道奇妙的中国生活。一路接收诸多温暖,他对中国愈加喜爱。在给友人的邮件中,他写道:“我希望你们也能尝试,来中国走一趟!(I encourage all of you to give it a try.)

2015年,他将在汕大与台湾大学学习。来年回麦吉尔大学,他需要比同学多读半年再毕业,“22岁或22.5岁毕业都不会影响我的快乐,毕竟,跨文化的经历才是最宝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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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张梦卿

图 Jacob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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