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社区公益叫旧书店

陶然有一公,爱书成痴狂。杏坛育桃李,人间洒爱心。

——摘自陶然图书馆读者留言

陶然图书馆和它的主人

汕头有这样一家叫做“陶然”的公益图书馆,位于汕头市金平区红领巾路41号对面巷口,是闹市中的一片幽静所在。

名曰“馆”,面积仅有150多平方米,藏书四万多册。

十几个样式各不相同的书架,地上堆放着新旧不一的儿童读物……主要读者是小、初中学生,尤其是当地外来务工者的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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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在陶然图书馆里看书。(记者毕颖/摄)

馆内还陈列怀旧饰物如蓑衣、油墨印刷机、“大哥大”等。一面墙上,展示着多年来一张张的读者留言。

馆主李德然出生在1968年,汕头人,今年47岁,毕业于韩山师范学院。毕业后的李德然就被分配到汕头九中担任历史老师。他从小就喜欢读书,书香伴他一路走来。作为一个教书匠,每月工资不多,爱书的他,别的地方可以省,唯独买书的钱很大方。他不抽烟不喝酒少应酬,省下钱来买书是他最大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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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主李德然向记者展示自己收藏的旧书。(记者毕颖/摄)

16年前的汕头,老城区改建在即,许多人搬家时清理出很多旧书。为补贴家用,爱书的李德然做起了买卖旧书的生意——摆地摊。

随着生意越做越好,李德然萌发了开旧书店的念头。最初他在新陵路租了个小店面,因为为人忠厚老实,乐意帮读者找书,而且买卖价格公道,这样一传十,十传百,几乎整个汕头市的爱书之人都来上门光顾。小小的旧书店,不单成了回头客常来的地方,书友们还经常介绍自己的朋友前来,这俨然成了爱书之人聚会的“小沙龙”。

可好景不长,老城区改建因故搁浅,旧书店经营愈发艰难。2005年,他身边开旧书店的亲朋纷纷关张改行,可是李德然不忍放弃自己的书店,不想看到所爱的旧书成为一堆堆废品。于是他咬着牙,硬是把旧书店撑了下来。

2006年,李德然在一位公务员朋友劝说下,尝试让旧书店走网络销售这条路,朋友负责销售,他负责供货,七三分账。可他很快发现,他们的小本生意,与当当网、亚马逊这些电商大鳄相比,实在是不堪一击。

2011年,李德然忍痛关闭了入不敷出的旧书店。

社区公益:路漫漫其修远兮

“汕头的旧书店基本都倒了,你也关门了,我们淘旧书都没地方啦!”——听到旧书店要倒闭的消息,常客们都纷纷挽留。作为汕头最后一家旧书店,这里是他们不愿离去的地方,这里有着他们美好的回忆,这里可谓是他们“心灵小窝”。

此时李德然发现,自己在乎的并不仅仅是从旧书店赚来的钱,而是对书那份强烈的感情。这个书店有着他半辈子的心血,也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于是,李德然毅然决然把旧书店改为“陶然公益图书馆”——汕头市第一家私人的、向全社会开放的免费公益图书馆。

其实早在开旧书店之初,李德然在公益方面就显得十分大方。他多次为援建外来工子弟学校图书馆和乡村图书馆出力。他还把1939年日本侵略军出版的《支那事变画报》62辑——汕头攻略战特辑,这本珍贵的、见证的日本侵略汕头历史的画报,无偿捐献给汕头开阜纪念馆。此外,他还把几十件民俗文物,包括一些珍贵书籍捐献给了揭阳市民俗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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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然展示自己最喜爱的一本画报。(记者毕颖/摄)

“我们不要赚钱,只是想做一点好事,为社会上更多有需要的人服务。”就这样,李德然走上了公益之路,而这一走就是四年多。

15年的兜兜转转中,曾经的旧书店变成了现在的公益图书馆,李德然感慨:“我就是离不开书啊。”

办公益图书馆,资金是首当其冲的问题。店铺租金每月2000块,李德然当历史老师的月薪也就是2000块左右,这意味着他要把自己每个月工资全部投入到图书馆里。

然而,当今实体书店都面临着高租金人工、阅读需求下降等问题,前景实在堪忧。

广东省中山市的万有引力书店自2005年开业以来,就因租金上涨,入不敷出,在2014年4月底被迫结业了。

万有引力书店虽然不是一间公益书店,但是它却预示着实体书店行业末日的命运。虽然万有引力书店有过挣扎、作过尝试,试图改变经营方式、吸引顾客:专门划出一块叫“书之墟”的位置来销售一些货存折价书;将辛苦淘回来的几万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旧书举办旧书展;不定期举办小型主题书展等等。但它始终没有逃脱倒下的命运。

后来,在珠海从事图书行业20年的徐从杰于6月25日全面接手万有引力书店,用10天时间实现了复业;同时一改从前的文艺定位,主打商业市场,书店由此才得以存活。但有读者认为,这样的书店已经失去了以前的“人情味”,剩下的只有浓重的商业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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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中山市万有引力书店复业(网络图片)

实体营业的书店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间零收入的公益图书馆?

“陶然本来就是一个你情我愿的地方,其他人怎么想,我没有办法去改变。只要你愿意来,我就愿意借书给你,我只是提供一个看书环境。”

李德然有着自己简单朴实的想法。他不否认当今社会的趋势是电子书,越来越少的人会去图书馆看书,更不用说是看旧书。

但是为了那些仅有的想要读书的人的愿望,李德然表示他们夫妻俩宁愿其他方面节省一些,再做小生意补贴一下,也要把公益图书馆做下去。

除了经济压力和社会的不理解,政府的冷漠是最让李德然感到有压力的地方。李德然曾向政府相关部门求助,却被告知这样的公益图书馆不受法律保护,因为公益图书馆不是商业性的,没有工商营业执照,严格说来是不合法的。

社区公益图书馆没有先例可循,政府部门只能对它睁只眼闭只眼。

“我想把一些书载到马路上点火烧了,然后在旁边大声说一些抱怨的话,这个镜头拍出来媒体就会关注,引起轰动,这样这些书才可能会有救!”2013年9月,在苦苦坚持图书馆两年多,实在支撑不下去之时,李德然曾经有过这样极端的想法。

可幸的是,后来通过一些媒体的相继报道,李德然和他的公益图书馆的故事在汕头传开了。

汕头伊丽莎白整形美容医院院长孙杰得知这一情况后,主动上门表示愿意为图书馆支付一年的租金,同时计划长期开展收书以支持援建图书室的活动。孙院长称,他是在看过报道后辗转找到了“陶然图书馆”的,希望亲自和馆长见面交流。在经过一番了解后,孙院长当即拍板决定支持李德然的公益事业,并表示会先支付一年租金以支持图书馆继续运营,让它可以继续为广大市民群众提供文化服务。

而在一年期满之际,南华建筑公司的老板来到图书馆了解情况,随后决定无期限地资助陶然公益图书馆,并表示,只要图书馆存在一天,他就支持一天。

就这样,陶然公益图书馆终于解决了资金运转中最大的困难,终于站稳了脚跟。

与时俱进的图书馆

“万一那位建筑公司的老板停止资助图书馆了,那怎么办?”

李德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认为,陶然图书馆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发展着,也在努力为社会贡献着。李德然不仅捐书、赠书,还援建图书馆,目前他已经援建了三个社区公益图书馆,分别是陶然新星图书馆、伊丽莎白陶然图书馆和麦贤得图书馆。他的目标是有生之年内在汕头捐赠100个图书馆,捐赠100万册书。

就在上个月,陶然图书馆更与汕头大学“相约蓝天”公益课程携手,举办了一场名为“为了忘却的纪念”的分享会,回首即将被遗忘的抗战岁月。活动吸引了不少附近居民、图书馆读者以及汕头大学学生参与。

据悉,汕头大学的“相约蓝天”公益课程团队在办课期间的每周日都会到陶然活动。

现任团队课程辅导员的谭玮表示:“相约蓝天团队现在就是在为陶然图书馆做一个文化推广活动,是在推广一个阅读的理念。而且陶然是在一个小区里,免费提供书籍给市民阅读,这是值得提倡的。”但是,她也认为陶然如今存在着很多问题。例如,陶然的书籍分类不完整,种类不多,多数只集中人物传记和武侠小说,这样就导致很多读者找不多自己想要读的书。

而相约蓝天团队成员也表示,陶然的前景并没有十分明朗,因为陶然至今还没有转为合法营业,只靠李馆主一个人的力量是不足够长期支撑陶然图书馆的。

所以,为了长期地发展,李德然想尽方法去改变陶然。

他为陶然公益图书馆注册了微信公众号,发起“集赞”免费送书活动,在图书馆里提供免费无线网络。

李德然还希望以后在图书馆多举办讲座、分享会、茶话会,搭建一个自由交流的平台,使图书馆在社区发挥更大的作用,打造成汕头市的一个文化地标。

除此之外,李德然目前正准备跟汕头“1860文化创意园”合作,希望在创意园里面建立一种新型的“开放式图书馆”——无人管理,借书不用借书证,不用租金,不用押金,只要登记就可以把书带走,想借多少都随便,还书时间不限。读者也可以把不用的书放进来,同时组织义工定期整理图书。

如果这个试点成功了,他将会开办一系列类似的完全开放式的图书馆,为实现全民阅读,提高汕头市民素质的目标而不懈努力,将公益图书馆的理念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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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内标语:“关注陶然公益图书馆,共建城市文化驿站”。(记者毕颖/摄)

在采访李德然时,他的案头正摆着一本有关公益与商业的书。他说,自己一直都在关注与公益有关的事情,如今的社会日新月异,创新随处可见,公益的形式也在不断变化,自己需要多学习了解。

李德然也考虑过将公益和商业结合起来。现在他正在跟一位叫李先生的人接洽,这位李先生曾经是一位记者,现在是一名商人。李先生是通过自己的人脉和一些民营机构合作,以帮其建立公益图书馆为名向其集资,然后用这些资金去收购旧书,再在乡村建立公益图书馆,从中获取利润。他承诺假如陶然能够免费地提供旧书,那么将来那些建立在全国各地的图书馆都会写上陶然的名字,换言之,陶然公益图书馆的分馆有可能有数百间,甚至数千间。

而关于开书吧的建议,李德然认为如果这样的话,再接受社会的帮助就很难开口。但是假如有一个老板愿意跟他合作,他倒是可以把这里的书借出去,在另一个地方开一个书吧,各自都占一定的股份,但前提是书吧一定要跟陶然公益图书馆分开来,因为做公益跟做商业是有本质区别的。

记者:毕颖、张欣、方心恬、谢宣乐、吕斯颖、孙文蔚、黄茜

指导老师:宋骥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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