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孤儿:听到你们的哭声

“两个孩子从出生就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2012年,在汕头市潮南峡江区有人在一户人家的阳台上经常看到一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在阳台边上转悠,却从没见过他们出门。

男孩子叫林振南,那年十一岁。女孩子叫林婵玲,九岁,不会说本地话。他们的爸爸患有精神病,母亲是越南人,不会说中文,性格孤僻。

邻居说: “应该从出生就一直被关在屋子里。”

振南和婵玲,他们的母亲是越南人,嫁给了汕头潮南区一个患有精神病的男人,十三年前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另一个邻居则说:“她不会说中国话,所以平时跟其他人没有交流的,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她生下的两个孩子。”

林家白天都窝在家中不出门,振南和婵玲唯一接触外面阳光的地方是家中那一爿窄小的阳台。林家的越南妈妈没有工作,患有精神病的爸爸更不用说,他们一家只在晚上才会出门。

晚上出去目的是在垃圾堆找到他们可以吃的可以用的东西。

邻居说:“他们家里堆满了垃圾。”

因为父母亲都还在世,振南和婵玲在法律上根本不算是孤儿;但是父母无法尽到抚养能力,所以在政策上他们不属于接受政府救助的对象。汕头存心教养院院长郑育龙说:“政府确实没有怎么帮过他们。”

周边的邻居在发现这两个小孩儿之后,曾经进去过他们家中,帮他们把家中所有的垃圾都清理出去了。可是只过了一个晚上,所有垃圾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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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市存心善堂儿童教养院(记者陈璞/摄)

2012年,一辆载着林振南和林婵玲两兄妹的面包车,停在了汕头存心儿童教养院门口——热心的邻居们再也不忍心看着孩子受苦,在存心善堂潮南办事处的帮助下,义无反顾将两个孩子“营救”出来。

据院长郑育龙回忆:“两个很瘦弱的孩子,缩在车上,一开始不肯下来,是被我们拉下车的。”

由于一直被关在家中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人,振南和禅玲极度怕生,开始几天一直躲在角落中,用手捂住脸,不跟任何人交流,谁碰他们都会剧烈反抗。

 

“我们会负责到底”

根据我国《收养法》规定,孤儿是未满十四周岁,父母双亡或宣告死亡的未成年人。

事实孤儿,由于父母亲一方还在世,不属于政府划定的“孤儿”范畴,难以享受现行的孤儿救济。

在汕头市,事实孤儿群体在2013年之前,一直处于自生自灭状态。

汕头市公益基金会在一次对汕头市孤儿人数统计中,关注到这个特殊的群体。“我们发现,真正的孤儿,政府确实都有得力的帮扶,但是事实孤儿这个群体,存在不被重视不被救助的情况很严重。”公益基金会秘书长郑俊钦说。

青白外墙,复古雕花,古铜大门……位于汕头市乌桥三马路32号的存心儿童教养院,颇有欧式教堂风格。在这个给人以安宁之感的地方,记者见到了林婵玲,一个梳着整齐刘海、松松垮垮地扎着马尾,两鬓有少许碎发的女孩。细长的双眼,从记者进入公疗健院,她就紧紧地盯着记者看,记者与她搭讪,她腼腆笑着,一声不吭,只是摇头。

振南和婵玲晚上住在存心儿童教养院,白天就在存心特教学校上学读书,每次往返都有郑育龙派专人接送。“现在他们在慢慢的学习这里的语言,生活已经恢复正轨了,我不希望你们的来访打扰到他们的生活。”当记者提出想与两兄妹聊一聊时,潘晓纯这样回答。

汕头市儿童教养院副院长潘晓纯说: “在这里,大家都一样。”

走进存心儿童教养院,记者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是热烈的欢呼声,残障儿童绽开笑容,热情地过来跟你握手,牵着你坐下,分享他们的玩具。

一些小孩稍显羞涩,但从他们翘起的嘴角可知,有“客人”来,他们特开心。

据了解,存心善堂儿童教养院于二零一四年十月份在汕头市政府支持下复办,内部设施完善,孩子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

郑育龙称,存心儿童教养院承担所有入住孩子的一切费用。每月总支出三四万元,虽然社会的资金救助源源不断,但是孩子一天天长大,教养院能否一直帮助他们,对此,郑育龙说:“我们肯定会负责到底的。”

住在存心儿童教养院的“事实孤儿”中,有27位残障儿童。根据汕头市公益基金会的不完全统计调查,汕头市现有事实孤儿628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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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在教养院公疗健院制作简单小玩意(记者陈璞/摄)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未来压力肯定大”

双胞胎吴奕波、吴奕全吸引了记者的眼球,长相帅气,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定格的笑容,抓起记者折的纸飞机,用力向前方掷去,看着纸飞机在头顶旋转,开心的拍手欢呼。

孪生兄弟今年二十三岁,智商只有七岁。据护工介绍,他们还有一个妹妹叫也在存心儿童教养院里面,顺着护工指的方向,记者看到一个白白胖胖的短发女生,吴奕华,文文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向记者挥着手,对着走近的记者,用潮汕话轻声叫了声“姐姐”。

孪生兄弟吴奕波、吴奕全,妹妹吴奕华都是智障人,但他们的哥哥吴奕锋是正常人,一家六口居住在汕头市金平区。

父亲智力正常但双目失明,母亲智障,四个孩子仅有长子叫吴奕锋是健全人。奕锋今年25岁,因为特殊的家庭环境,他很小就挑起家庭的重担。

父亲凭借着“问老爷”赚一点钱,每月七百元的低保,一家六口难以为继。

吴父在奕锋二十一岁那年被确诊罹患肝癌晚期,在他二十三岁那年吴母患上乳腺癌,化疗一个疗程要七八千。

奕锋自尊心很强,什么事都自己忍着,接受采访过程中,奕锋吞吞吐吐,似乎不想回忆过去。

他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未来压力肯定大。”

二十五岁的他,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像我家父亲母亲和弟弟妹妹这样的情况,就算谈了女朋友,结果也是分手”。曾经,奕锋有过女朋友,但是就如他意料之中那样,因为家里的情况而分手了。

奕锋初中毕业就没有继续读书了,没有大学文凭,他现在做铝合金装修的,收入很不稳定,“一个月有时候有生意,有时候没有,不好说。”他告诉记者。

 

“我们的力量是微薄的,主要还是政府”

广东省汕头市公益基金会秘书长郑俊钦的办公桌上,一摞名单密密麻麻都是事实孤儿的信息。这些孩子大部分在潮阳区和潮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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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基金会汕头事实孤儿名单统计表第一页(记者陈璞/摄)

基金会从社会中筹集资金,尽力去帮助他们改善生活。在如何资助这些孩子的问题上,基金会经过了谨慎的考虑。在郑俊钦看来,为这些孩子提供一次性帮助是很容易的事,“但我们要对他们进行持续性、长期性的帮助,让他们真正感受到自己被爱着。”经过反复讨论,基金会最终确定按月向名单上的孩子发放三百元资助金,先期试行三年。

存心善堂儿童教养院的救助能力也是有限的,根据教养院院长郑育龙介绍,教养院的承受能力范围在120个孩子以内。但是实际上,由于护工难找所以实际承受范围比我们想象的要少很多。

潘晓纯说:“精神类疾病的儿童患者,癫痫病儿童患者,传染病儿童患者,心脏病儿童患者等是在教养院考虑范围外的。”那么这一群事实孤儿要何去何从?而且教养院并没有正规的医学诊断,筛选是靠孩子入住一周期间工作人员的观察判断的。

儿童教养院内部设施已经基本完善,但是内部的规定很模糊。虽然叫做“儿童教养院”,实际上里面住着不少像林家兄妹那样心智未成年但已经满18岁的成年人,林奕锋也很担心他的弟弟妹妹因为成年就不能继续住在教养院了,认为“这也是个问题”。郑育龙对此表示,教养院本身就是在做慈善公益,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没有那么多硬性的规定,所以对年龄也没有明确的限制,能真正的帮助到他人,政府对这方面也没有有过多的要求,“我们一旦接手了,就会一直负责下去”。

事实孤儿不仅仅是在汕头存在的社会问题。就在2014年11月10日,一则来自新华网的消息震惊了不少中国网民,该消息称在四川稻城县8岁大的女孩儿小忠(化名),自从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自家墙院边的猪圈里,无人照看。消息中还透露这名8岁的小女孩身高只有78厘米——相当于一个1岁小孩的身高,而且没有任何语言能力。无独有偶,2013年的“南京女童饿死”事件,两个女孩父亲吸毒被抓,母亲乐燕因有吸毒史经常无法照看孩子,奶奶曾经求助当地孤儿院但是因为“不符合要求”拒绝收养小孩。就在2013年6月21日,南京市江宁区麒麟派出所社区民警王平元上门走访辖区居民乐燕时,发现了屋内两名被饿死的女童,一个3岁,一个1岁。

这样的悲剧不断的在上演,在社会各界的呼吁声下,政府也做出了些回应。

在2014年全国民政工作会议上民政部部长李立国表示,继续完善孤儿保障制度,规范弃婴收留行为,并制定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政策,将这些事实上无人抚养的儿童纳入到国家保障中来。部分省份对事实孤儿群体也采取了相应措施,福建省民政厅公布了最新制定的《生活无着人员社会救助实施办法》,因父母一方被强制戒毒、正在服刑、患精神疾病、二级以上重度残疾或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另一方失踪、弃养等情况而导致的事实无人抚养的儿童,首次被纳入为基本生活保障对象。父母“被强制戒毒”以及因其他原因“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情形也首次被列入。

在汕头,政府对事实孤儿的重视程度却没有这么乐观,在接受金平区民政局问询有关事实孤儿的事宜的询问时,接线员回答:“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你们去问问公益基金会的吧。”

郑俊钦看来,基金会也是在尽他们最大的能力帮助这些孩子,但是只有民间组织的孤军奋战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政府在政策方面做出一些改变,也能够帮助到这些孩子。

郑俊钦讲了很多他去到困难儿童家中的所见所闻,他拿出基金会的宣传册指着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小女孩告诉记者,这个女生,父母和姐姐在去年“天兔”中不幸被吹倒的古树砸中,父亲和姐姐不幸身亡,现在跟她得了癌症的奶奶在一起生活,床上还躺着因为那场灾难瘫痪的母亲。“很可怜啊,今年才8岁。”秘书长叹了口气说。

    记者:陈璞、陈慧敏、胡燕琳、范念慈、廖建娜、朱文艳

指导老师:宋骥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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