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币之情 潮汕纸钱行业

龙湖区沈女士的家中,清晨的忙碌里总少不了焚烧纸钱时生出的灰烟。一个小小的聚宝炉承载着她对家庭幸福的祈求。

小公园的杨老板又打开了店铺的闸门,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祭祀用品,当然纸钱是必不可少的。

澄海区莲下镇的杜阿姨早早地坐在小凳上,手脚麻利地印刷着一张又一张的纸钱。不到10平米的房间就是她每天生活的空间,周围还摆满了一叠叠的纸钱,高高地垒在墙边。

三个地方,相隔几十里,不同的人因为一样东西而联系起来。纸钱祭祀,尽管在其他地区开始变得冷淡,在汕头它还在一个不起眼的市场角落当中默默存在,不动声色地服务着一些汕头人心中对神灵和先祖的承诺。

纸钱又称银锭,是祭祀活动中必不可少的焚化品。以前潮汕人敬畏神明、崇敬祖先,祭祀、祭拜活动非常普遍,银锭香烛的耗用量相当大。从而也带动了这一行业的发展。生产和贩卖这类产品的工场、作坊、店铺在潮汕各乡镇随处可见。

专注于潮学研究的陈占山先生认为,在被戏称为“省尾国脚’的潮汕地区,纸钱祭祀文化受到现代化的冲击较小,被大幅度地沉淀、保留了下来。

潮汕人嘴里的纸钱银锭,它的主要材料是草纸和锡箔,用稻草制的银锭纸不可太粗,也不可太白、太滑。将整张草纸按“大银锭”、“中银锭”、“小银锭”的尺寸要求切成方块,在上面刷上锡箔,再垒叠扎成捆,便成为“银锭”。

汕头市澄海区莲下镇是纸钱的生产集中地之一。每天6点,杜阿姨就坐在小凳子上,左手一张一张地翻开白色的纸张,右手挥动刷子,用印漆把纸张刷成黄色。直到下午4点,她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每捆纸钱大约3000多张,她每天印完六七捆,将近两万张纸钱。

杜阿姨面带羞涩,不太爱说话,可当她工作起来驾轻就熟,认真踏实,一天能挣200多元。  2002年,经老乡介绍,她从河南老家来到汕头印纸钱,一干就是十几年。如今她们家已经迁居到汕头,每天中午她儿媳妇也会从家里送来午饭,忙碌当中能够吃上家人做的饭菜,对杜阿姨来说已经足够。

同样坚守这一行十几年的,还有杜阿姨的老板,杜兴鹏。今年47岁的他经营着一个小小的家庭纸钱作坊。他曾在外打工,后来回到家乡,跟随父亲的脚步做了纸钱生意。

杜先生的工作坊承担了纸钱制作的三个工序:上色、晾晒和包装。杜先生十分自豪的说道:“我接手了父亲的生意后,慢慢扩大规模,现在已经不需要摆摊卖,因为有固定的批发商。纸钱的生意几乎是稳赚不赔的,除了2008年成本的飞涨造成亏本外,其余年份都是盈利的,潮汕地区重视祭祀的传统让我不用担心客源。”

在莲下镇,有很多像杜兴鹏一样的人在从事着家庭纸钱制造的行业。一条条竹架架起来的纸钱在随着秋风飘动着。在街边,在空地,在阳台,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纸钱沐浴着秋季的阳光,白色的纸张泛着夕阳般的金黄,成了这个小镇独特的风景线。

“春港潮音”是一位经营潮汕纸钱网店的卖家,曾经在外打了几年工,看到很多在外的潮汕人拜天地、财神爷以及地主爷买不到潮汕本地特有的刷了锡的纸钱,于是返乡,在继承者父辈的手艺成为一名纸钱打锡工人以外,更萌生了开网店的想法。

今年五月份,网店建立了。但购买者不多,因为网络是年轻人的世界。他们大都已经抛弃这种传统习俗。而烧纸钱的潮汕老人,依旧习惯去开了几十年的老店购置这种祭祀用品。

“七八月是烧纸钱的旺季,另外还有清明节、端午节、大年三十以及每个月的初一十五。” 汕头市区小公园这家经营祭祀商铺的杨老板如此说道,他一边拿起刚煮沸的水烫洗茶壶,一边悠悠聊了起来。

随后他从身后的铁架上拿起一沓纸钱,约莫一本词典的厚度,告诉我们这些纸钱20块钱一捆,都是用锡箔真材实料刷的,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做不了假。

就像是潮汕功夫茶“砂跳小锅搁炉火 煮水之无形,三杯紫砂列阵法,谈笑中太平”那精致文化一般,潮汕地区用来进行祭祀、敬拜以及节年庆典时多需的大量的纸钱有着一套固定而讲究的工序。无论贫富,在对待纸钱上,马虎不得。“家里有钱的买十万八万张,装满一辆大卡车,没钱的也不会省买纸钱的钱。”他说道。

家住龙湖区的沈女士经常在家操持着祭祀活动, 每逢到了祭祀的时候,沈女士都会把纸钱和其他的祭品一起摆上桌一起供拜,拜完以后就开始烧纸钱。在汕头的很多家庭,人们都会按照这个仪式祭祀先祖,以此求得他们心中的慰藉。

沈女士说,他们家里一个月大约花的纸钱是30到40元不等,一年当中需要烧24次纸钱,其中七月烧的纸钱最多, 因为除了初一、十五,又是鬼月有中元节,还有祖先的各种忌日。

“我们烧纸钱是为了尊敬和怀念祖先、尊敬各路鬼神,保佑全家平安兴旺发达。潮汕人对纸钱祭品什么的都很讲究。”她说。当然,对于下一代是否会遵循传统的祭祀活动时,她坦言年轻的一辈应该不会怎么延续了,有心就好。

汕头大学潮汕史研究的陈占山教授如此说道:“‘祭祀’文化在潮人文化中占有的分量很大,可以认为是”迷信“,其实同时演变成一种信俗。”

烧纸钱对于潮汕地区的人们来说已经是一个不可或缺的文化传统。作为一个旧俗,它里里外外都透着这一地区浓厚的人文气息。相较于国内其他地区,潮汕人对于纸钱十分重视,无论是金箔还是锡箔,都充分展现了对于祭祀的那份真诚之心。

而个中的情怀,则影响了潮汕人千百年之久,随着国家进步、时代发展,未来这个行业是否还能延续下去,也成了潮汕人民需要思考的问题。

 

                                                                   记者:李梦涵 刘卓航 凌梦妮 夏冬 林东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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