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澳大桥造福了谁?

海浪拍打着码头,一艘小船排漂上了沙滩,中年男人熟练地停着船,船头一满筐活蹦乱跳的虾、蟹、鱼。岸上一位女人,显然是他太太,赶紧把这些海鲜运到附近市场去卖。面对着即将开通的南澳大桥,这位林女士忧心地说,“往后,更多商品从大陆(指汕头)进来,我们的生意自然要差一点的。”

她的忧心有道理,10几年前,他们夫妇做着另一种生意,用小船载着砖头从对面的码头运往南澳,但后来轮渡发展起来,砖头可用大货车载着,驶上轮渡,运到南澳,他们失业了,改行捕鱼,这次大桥开了,他们是否又要被迫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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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澳的传统行业中,丈夫出海打渔,妻子岸边晒鱼。 潘伟杰/摄

每一次,交通变革都会给人们带来各种变化,人们的职业、教育、甚至是生活幸福感都可能因此改变。而当下,南澳这片沉睡多年的岛屿将与2015年1月1日发生巨大变革,因为在这一天,联通南澳与汕头澄海区的跨海大桥即将正式通车。跨越10多公里的跨海大桥终于把南澳和大陆连接起来了。

大桥项目重启 年轻人陆续回岛

南澳大桥早在1995年开工建设、但在2001年停工,13个桥墩、台基桩建成后只是安静地沉睡在了海里。资金不足、建筑合同段的重新制定等原因拽住了南澳跨海大桥兴建的脚步。

而在几经波折后,南澳跨海大桥工程,终于在2009年1月20日重新开工建设。2010年大桥工程效应日益突显的时间。金融来了,房地产商进驻海岛,在一轮接一轮的投资和炒卖中,南澳的土地失去了旧日的安宁。多年在外打工的青壮年也陆续开始回到家乡南澳,其中甚至不乏高校毕业的学生。广东商学院毕业的林旭,在东莞银行上班多年后,选择回到家乡开起旅店,今年25岁的袁丹丹也在毕业后回到后宅镇经营海鲜干货店。

如今在南澳,漫步在县政府所在地后宅镇的海滨路边,随处可见外来工在石阶上聊天。他们大部分是岛上新开发楼盘的工人。赵先生夫妇就是去年经朋友介绍从湖南老家来到南澳从事吊桥作业的,在著名房地产楼盘——印象半岛工作。

十三年间GDP翻两番 第三产业蓬勃发展

今天的南澳不再是过去那个封闭的海岛,也不再是本岛人所远离而宁愿在外谋生的破落故乡。而今天,大桥的兴建给南澳注入了新的活力,这里似乎百废待兴,新一轮的朝阳正在青澳湾上方冉冉升起。但是是否对南澳人都是朝阳呢?南澳大桥通车到底造福了谁?

大桥开通最有利的大概是第三产业,尤其是房地产和观光。

2000年南澳的GDP是3亿多元,此后年年提升,特别是从2009年南澳大桥重新开工开始加速,终于在2011年突破10亿元大关。到2013年,其GDP达到13亿元,是2000年的4倍。从全市来看,南澳县为汕头市贡献的GDP也在稳中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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汕头与南澳的GDP对比。 信息来源:汕头统计信息网

各产业里以房地产和旅游业发展最快,房地产行业2013年就比前一年成长36.1%。南澳每年吸引上岛游客88.3万人次,旅游综合收入3.3亿元,同比增长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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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桥将于2015年1月1日正式通车。 潘伟杰/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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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莱长渡口可以看到全长10.8公里的大桥,大桥的开通将对轮渡造成一定冲击。 张锦煌/摄

交通变革利岛民

南澳大桥开通,对南澳的交通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变革。

南澳与外界有着一海之隔,目前,南澳人外出唯一的交通方式就是渡船,据了解,坐渡船进出南澳往返需要花上将近1个小时,双程的票价是20元。渡船不是全天候发船,而是每天都有时间限制,一般下午到了5点钟就没有渡船出入,在南澳遇上台风天的时候,连续停航1、2天也是正常的事,轮渡的不确定性大大地限制了海岛居民与旅客的行动力。

大桥通车后,岛民进出南澳更方便,而且未来岛内更多公交车,至少造福了民众的行。

余阿姨今年53岁,世世代代生活在岛上,每天进一些淡水鱼到市场上卖,生活过得没有丰裕。倒也其乐融融。中午12点的菜市场上,她正边清扫边跟旁边摊当的女人拉家常,忙完之后便回到家中为家人煮饭。

跟随余阿姨回家,一个四户人家合住的潮汕特色老院子,余阿姨一家就住在最里边的屋子里,二三十平米的小房间,里面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家具,五六个人进去就觉得拥挤,为了节省空间,他们在屋子外面用铁皮搭了一个小厨房。

余阿姨有三个小孩,都已经上大学了,她说:“家里太小了,进出南澳又不方便,为了不影响孩子读书,我们早前就在汕头金砂乡买了一套小房子,女儿周末就可以不用回来,住在汕头。”

交通不便,她跟丈夫却很少到汕头的房子住过,现在南澳大桥即将通车,余阿姨十分开心的说建成后有空就可以去汕头的房子住住,看看女儿。

外来资源增多 生活质量提高

另外,大桥通车后,陆路运输时间短,量大而灵活,发船时间不受限,势必会增加生活资源的供给。

现在在岛上,岛民吃的用的很多都是靠从汕头海运进去,从事房地产行业的岛民陈佳慧就说现在南澳吃的基本上都要从汕头运过来。“有些猪肉、菜就是从汕头用船运过来。洗衣粉也是。南澳没什么工业,这边以打鱼为主。”这就使得产品的成本升高了,生活费用比较高。

但是随着大桥的建成通车,可能会降低南澳的物价,一些平时比较难进入南澳的东西也会进入南澳,岛民在选择上更多样而且价格更低,可以提高岛民的生活质量。

房产发展迅猛 酒店式住房受追捧

2012年南澳县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中,县政府指出实施“蓝色崛起”战略,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其中有两条比较重要的是实施旅游主导产业升级计划和实施现代服务业提速计划。

发展的最猛烈的应该是南澳的房地产业。进入南澳就可以看到鳞次栉比的高档住宅楼,有些已经完工,有些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可能大楼都刚刚开发不久,南澳的高档住宅楼入住率并不高。

南澳一处房产印象半岛售楼处的职业顾问陈先生透露说,公司在南澳大桥未建立之前就看好南澳的发展前景,便买下这片地,现在南澳大桥要开通了,房价也是飞涨。印象半岛售卖酒店式公寓,包括装修每平方要近万元。

尽管房价如此飞涨,大多数高档住宅已售空。售楼顾问陈先生表示目前买房的人主要是汕头市区的人,还有一些深圳等外地人买来做投资。

“我们的楼房是酒店式公寓,买下之后由物业统一管理。你可以住,不来住时,途家会帮你租出去,你可以获得租金,也算是一种新型的投资方式吧。”随着南澳的开发,喜欢来南澳游玩的人越来越多,这些房产业商人就迎合着游客的需要,开发出这种新型的酒店式公寓。“目前已经卖出七八成了。”陈先生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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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印象半岛售楼处销售顾问称,酒店式公寓已售出七、八成。潘伟杰/摄

房产建在家门口 买房者却不是自己

离开高级楼盘不远,走入岛上居民区,就是另一番景象。每天傍晚,渔夫们陆陆续续归来。岸边搁着满载而归的渔船。次日清晨,便有勤劳的妇女在忙碌着打理各色各样的海鲜。满满簸箕的鱿鱼不一会就晒满了整条道路。渔夫们再次登上渔船,驶离港口,开始了他们新一天的工作。

当地人很少买这些昂贵的房地产,大多数人也买不起。

经营餐饮生意的李楚汉今年40出头,家里有好4个孩子。他每个月花3000多租了现在的店面经营海鲜大排档。他说现在不敢想买房,要想也要有资金才可以。在他看来想买和钱是两回事。6、7千的房价他根本无力购买。“很多人来炒价啊。(房价)翻了好多倍。靠海边的基本上都比较贵,这边的房价跟汕头差不多。”他憨厚地笑了笑,眼神和语气流露出无奈。

在印象半岛售楼处,职业顾问陈先生正指着沙盘模型为客人讲解。他告诉客人们,这里的楼房多是酒店式楼房,包括精装的话要9000多块(每平方米)。(所谓精装就是包后期装修)陈先生表示目前买房的主要是汕头市区里面的人,还有深圳等外地的,当地的比较少。

而蓝海豪景置业顾问陈佳慧说,蓝海的房都是海景住宅房,不是酒店式楼房(即不包装修),但是也要六、七千(每平方米)。她说4000多的也有,但是靠山而且楼层偏低。同印象的陈先生一样,她也说潮汕地区买房的人比较多。同时她还透露了北京,内蒙古的人也有跑来买的,“他们是过来旅游的,看到不错然后就买了。北京空气冷的话,他们就可以过来度假。”在她看来道理很简单,现在的南澳房产就跟海南以前的房产,一样炒着炒着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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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海豪景房产屹立在岸边,底下是成排的渔船。 潘伟杰/摄

另一面,海岛的小生意人可没有这么顺心。例如旅店生意可能会受到影响,因为交通便利,有些人开车过跨海大桥,进了南澳,在那里吃个饭看看海就可以回市区了,没必要在那里过夜了。

岛上一家小型旅馆海顺楼旅舍有四十多个床位,假日总是爆满,国庆期间几乎每天都爆满。现在海顺楼的老板娘林旭忧心忡忡,“希望南澳的旅游业继续发展下来,招来更多外地人来旅游。”

除了对南澳旅游业大环境的担忧,旅店、食店老板们的另一担忧,要数他们生意的运营成本了。李楚汉在南澳经营者一家餐馆,他认为大桥通车后物价肯定是要涨的,相应的运营成本肯定提高。人流量提升,他还谈到现在租金涨得这么凶就是因为大桥的开发,“以前店面不也是几百块,现在几千块了。先是房子后是铺租,都是翻几倍翻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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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建的房产耸立在海边,来到南澳的游客们在海边戏水。 张锦煌/摄

海岛通车、交通改善,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岛上的配套设施能否跟上,南澳的配套设施还不够完善,其中最重要的是公共交通系统的完善。

此外,海岛面貌焕然一新,可是海岛居民的生活到底改善了多少?在大桥项目如火如荼进行的时候,岛民的医疗、教育等民生工程是否也得到了长足发展?

公交系统急需完善

如今的旅客还不能充分体验到南澳旅游的乐趣。岛上的交通线路稀疏,骨干就只有一条环岛路。而且环岛公交车供不应求。长期出入南澳的人都知道半个小时能等到公交算是运气比较好的了。而讲起乘车经历,更让人大大吐槽:南澳公交特别挤,站都没地方站。而且路很烂,司机开得很快,颠簸起来像汕头的公交一样。几位去过南澳来自汕头大学的同学把南澳的公交戏称为“过山车”。

完善公交系统,增加公交的班次。不过虽说现在交通仍不理想,但是南澳交通局及其他相关部门却表示,南澳交通即将有很大改善。据悉,目前南澳已经计划将使用新能源的液化天然气公交车投入运营,岛民和旅客们很快就能享用到更加高效的公交车。

与此同时,连接汕头市区与南澳的161路公交车也将于大桥试通车首日正式运营,届时,市民们就可以从乘坐该路公交车,轻松往返于汕头与南澳之间了。

民生工程亟待发展

南澳县政府在大力开发南澳的同时是否也应该完善医疗体系何提高教育质量呢?

岛民普遍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南澳的医疗问题。走遍南澳全镇,几乎看不到颇具规模的医院。据李楚汉透露,好的医疗设备都调走了,不好的留了下来。而怀孕待产的林旭更是抱怨看产检难的问题,南澳的设施太不完善,让她无法放心,所以她选择坐船远渡去汕头看产检。

南澳人历来重视教育,但是当地的教育发展水平却还较弱。在南澳,其实很多父母宁愿自己省吃俭用、甚至借钱,都要培养自己的子女上大学。读书毕业后就一直在东莞工作,如今回岛发展的林旭对此深有感悟,“本地人不会这样,这边教育氛围还是挺好的。但是这边的学校没那么好,师资力量没那么好。要是想读好学校还得去汕头、澄海。”

放眼展望 未来南澳 

不知道在未来,那对“老公打渔,老婆卖鱼的”的林姓夫妇的工作还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继续这样的捕鱼、卖鱼的恬静生活;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公交系统上当一名司机和乘务员;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尝试去当旅客们的私家导游;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有了大桥后,往来于大陆和南澳之间做生意?

不过,猜测只是猜测,南澳的发展有一千种可能,岛民们的生活面貌也有一千种可能。

南澳的未来,在岛上、在桥上、在路上。

  (记者:潘伟杰、张锦煌、陈妍彤、冯梦林、张晓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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