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的汕头中医世家

中医药堂里捣药罐的药味,潮汕人民再熟悉不过了,然而这股味道正在中医世家中悄然发生改变。

外马路第三小学对面,有家中医诊所一代代传承。横匾也随之更新,从“欧汉夫” 变为“欧少夫”,如今成了“欧一夫”中医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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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一夫中医诊所 张梦卿摄

 

坚守

受祖父与父亲的影响,欧一夫从小便在“药罐子”中泡大。从小学五年级起,他就开始背诵中医著作《汤头歌诀》,认识各种草药的名称、药效。高考后,他被广东中医药大学录取,但他没有去报名上学。

为了获得更多临床经验,他决定在家自学中医理论,花更多时间跟随父亲坐诊,在实践中学习。他的家里有座医学书图书馆,一整个房间,“涉及一个病,不同版本的诠释,我全都抄下来;临床实践时,再对比书上的,”欧一夫说。

欧氏家族的中医有三要诀:精、简、快,即用最便宜、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治愈疾病。欧一夫注重在临床中总结经验,改进父辈的药方。 欧氏家族要求“一代强于一代,”父亲欧少夫认为儿子的医术已经超过自己,将中医事业交给了他。跟随父亲7年后,欧一夫获得父亲的认可,开始在中医药堂坐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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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一夫在看诊 张梦卿摄

 

“我必须比父亲厉害,我超过他了,他才赐予我‘一夫’的名字,”欧一夫道。

他现在又开始培养自己的儿子传承这一事业。“你喜欢中医吗?” 欧一夫问儿子。

“喜欢!”躲在中药柜后面玩耍的大儿子答道。这个孩子只读五年级,却对中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对此欧医生十分欣慰,下决心要好好培养两个儿子学习中医。“我一个人力量有限,但还是想坚持下去,”欧一夫望了一眼在中药柜子后面玩耍的两兄弟,说道。

对于做了一辈子的中医事业,他希望它继续发展下去,不要让几千年的传承到这里就灭了。

融合

在广厦翠云园后门有一间不起眼的小药堂——广寿堂,里面悬挂着一个家族祖辈行医的医师证明。温文岩是这个中医世家的第五代传人。他最初选择中医,一是为传承家业,二是从小耳濡目染,对中医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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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岩祖先的医师证明 张素悠摄

 

然而,温医生的儿子却在医院当西医医生。温文岩的小儿子本科学的是西医,后来研究生是在中医药大学读中医,他也曾经尝试开中药铺,但没多久就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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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岩祖先的医师证明 张素悠摄

 

“现代经济发展很快,而中医就业情况又不是很乐观,很多人看病都是想找经验丰富、资历较深的老中医,一般年轻的中医起步很难。”温文岩解释道,“中医依靠经验看诊,多年来难以突破,只是凭借着前人总结积累的经验来诊断,很少有人考虑将中医与现代社会结合。”除此之外,整个社会也不如以往崇尚中医,整个广东地区的中医大学仅有一所,且招收分数较低,学生常年招收不满,中医师质量比以往下降。

不过,温医生已经与儿子商量好,现在儿子先在医院当西医医生,等到退休后再来坐堂看诊,“到时候年龄大了,积累经验更丰富,更加受病人信赖,再将中医发展下去。”

 告别

“社会太现实了,不能学中医。”当问到是否愿意让儿女继承家族的中医事业时,汕头市二医院的中医儿科医生吴新建却连连摆手。

吴新建家族也是中医世家,他是家族中第五代传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吴新建的爷爷在市二医院儿科坐诊,被广东省政府授予“知名老中医”称号。

1979年,下乡结束调回汕头的吴建新开始跟随祖父学习中医儿科。80年代初,他通过了广东省初级中医资格证书考试,从此便在市二医院中医儿科坐诊,到现在已经30多年。

然而祖传孙、孙传子的中医事业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刻。

吴新建的儿子对医学不感兴趣,本想读物理专业,后来在父亲的建议下选了广州医科大学读西医,将来好找工作。目前儿子是市二医院西医内科的医生。

“从没想过让儿子学中医,中医不能就业。”吴新建说着,看着诊室门外的病人,回顾着,这几十年来,自己就职的医院几乎没有招聘中医医生。

 

在汕头,祖传式的中医事业已经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欧氏家族仍然在坚守“传承纯正中医事业”的信念;温氏家族希望融合中西所长,继续做中医;吴氏家族因现实之冷峻,最终选择了告别。

像欧氏家族这般坚持纯正传承的中医世家已不多见,原因不仅如温文岩与吴新建所说的就业困难、收入少,传统中医学习的难度也制约着这古老医学的传承。目前中医药大学虽有见习、实习项目,但平常多以教师教学、实验室操练为主,学生的实践能力不足,“学习中医时间成本高,还要实践,只靠理论没法出师。”一德堂的中医陈璐如此感慨。

他说采用以老带新、以师带徒的方式能够更好地传承中医文化。曾经国家也鼓励过老中医以师带徒传授医术,但如今这一方式已难觅踪迹。

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事业,下一步,将会走向何方?

记者:张素悠、张梦卿、王锦波、姚佳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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