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记者张烈华:新鲜手法拍老城

“你想拍那座废弃工厂,我们不阻止;不过里面有十几只看门狗,你自己注意吧。”汕头一座废弃钢铁工厂的驻守工人对“顽固”的张烈华说。

这提醒无法阻止他。为了拍到想要的东西,张烈华向来“想方设法,什么也不怕。”他扛着相机独自走进无人的工厂。十几只大狗看见生人,齐声狂吠,朝他跑来。他见了,举起三脚架,摆出进攻架势,怒目瞪着群狗。大狗们见“来者不善”,声势越来越小,最后收声掉头,四下逃散。

“我不怕狗,狗怕我,”张烈华回忆起采访中惊险的“遇狗记”,平静地说道。

“50后”的张烈华是《汕头特区晚报》的记者,至今从事新闻业已经30年。这些年,他一个人,一部相机,走遍汕头老城的大小街巷,记录变迁的老建筑,采集散落在老城百姓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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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时,张烈华总是背着两台相机到小公园“采风”。张梦卿/摄

 

带着相机,深入千万家

1987年,张烈华进入汕头特区晚报社,第一次接触到摄影。他用报社的海鸥牌照相机拍下人生第一张照片:汕头市外马路第三小学。不久,他看着自己被发表在报纸上的“处女作”,觉得“拍得不错”,对摄影的信心与爱好也在这时生根发芽。

从此,相机与张烈华形影不离。因为从小在老城区长大,他对这里感情很深,“用相机记录老城区”这一心愿很自然地产生了。在八十年代,张烈华开始用自己影像记录鲜受关注的老城区的变迁。

那时候,张烈华整天“泡”在老城区。早上起来,简单收拾后,他抓起相机便出门,开始新一段“老城发现之旅”。想拍老城居民日常生活的时候,他会漫无目的地行走,看到有趣的人或事便举起相机。若遇到拒绝拍摄的人,他有各种招数——通常,他会微微调转镜头方向,说:“我是从外地来的,在拍老房子。”事实上,他仍然在拍摄对面的人。若报社有任务要做新闻专题时,他会提前准备,收集充分的资料,再目标明确地去到老城某街某户,深入了解那座老建筑中的人、事、物,再综合资料与采访,写出老建筑的历史。在老城长大的他相信“每座老建筑都有故事”,并不愿让那些故事随时间而流失,所以他努力地做历史故事的记录者。

20多年来,张烈华拍摄了上万幅老城影像。他的《影说老城》栏目记录了老城中“有故事的”老建筑,后来的《老城人家》栏目则是将目光投注到老城百姓的生活上。“拍完建筑就走,没血没肉,要留下来,听家中住户讲故事,”他不喜欢走马观花式地摄影,每次拍完一个人、一幢老建筑、一个场景,他都会停下来,走到拍摄者身边,向对方打听老房子的“身世”与房主的故事。

有的人摄影技术很好,拍完建筑外部就满意地离开了,“一个角度绝对不够,”张烈华不满足于此,“要深入别人家中,深入千家万户。”他说着自己的愿望,亦象是为自己的行动作脚注。这时,他正深入一户家庭,蹲在狭小的楼梯转角处,透过窗户拍对面的老建筑。

张烈华蹲着窗户边拍对面老厝的窗花。(张梦卿/摄)

张烈华在微博中发布的航拍老厝照片。(张烈华/供图)

 

摄影辛苦,但“快乐在其中”

1999年,张烈华曾调到《汕头都市报》做新闻部副主任,这份工作主要在室内,没有机会外出拍照。做了3年后,张烈华主动申请回到《汕头特区晚报》,拾起相机,干起他的的老本行。

重新拾起相机,张烈华再也放不下了。20多年来,他常常从早上7、8点工作到下午5、6点甚至晚上。扛着一台相机,在老城四处游走,探寻故事,到了中午,在路边随便找家饭馆解决午餐,吃完了继续走街串巷,进入“摄影下午场”。旁人不理解他的奔波,感叹道“你这摄影太辛苦了,坐在家多舒服。”他仍然握着相机,分秒必争摁着快门,笑着答道:“摄影很辛苦,但是快乐在其中。”

过去,曾经有一些年轻记者跟着“华叔”(后辈对张烈华的敬称)跑新闻,想向老师学摄影。最后,大家都因为“体力不支”而放弃了跟随。

现在,张烈华仍然从事着一般认为是属于年轻人的记者业,并成为了汕头目前年纪最大的摄影记者。他穿着右下角有简单红线刺绣黑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也仍然乌黑,加上一双新闻人特有的闪着光的“好奇心”眼睛,很难看出他今年已经年近60岁。

当被问及“为何还在做记者?”时,他停下边走边拍的匆忙脚步,想了想,说:“这不只是任务,是我的热爱。”

常拍常新,自主发明“长杆拍摄法”

“这里没有什么好拍的,这些房子太破旧,”张烈华刚举起相机,小公园亭子里一女孩说道。他不反驳,只是问“你去过其他地方吗? 我觉得永泰路那边的房子很漂亮。”女孩还是抱着怀疑与不解,问“你是外地人吧?”

“我从小住在这里的,”他说:“你住在这里太久,没有感觉了。”

住了40多年,拍了20多年老城区,张烈华仍然对它有感觉。每次来到这里,他停下车,取出相机,迫不及待地开始拍,并常常被人误认为是“初到的游客”。他觉得“每次看见的老城都是新的。”

张烈华对自己的要求是“常拍常新”。他认识有的人几十年来总是用同一套手法,到了某个点就再也没有突破了,他不甘于此。

今年4月,他开始学习航拍这种新手法,鉴于成本太高、操作不便,他自己发明了一套“长杆相机拍摄法”。

关掉大单反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小相机,把它安装在一根由舞台灯灯柱改造成的长杆上。长杆形状类似单脚架,两者都可调节高度;不同之处是功能:单脚架是为了保持稳定,而长杆则是为了把相机送到高处,俯视世界。

这一发明的灵感来源于张烈华对“新视角”的追求。平日里大家都是平视世界,而他想通过“俯视”,拍大家看不到的东西。

“你每天坐飞机拍照啊?”看了张烈华微博的最新照片,朋友们好奇地问道。他听了很开心,知道自己“拍新东西”的目标达到了。

如今,张烈华的拍摄步骤随着新发明有了变化。每到一个拍摄点,他的第一件事是打开WiFi无限网络:通过WiFi,连接长杆上的相机与手机,这样,手机便成了暂时的相机屏幕,能显示镜头所见的画面。

“这个窗花很好看!”说着,张烈华走进了一幢老房子。他眼睛盯着左手的手机,右手举着长杆相机,不停调整方向以寻找最佳角度。在这个过程中,撑相机的长杆一直倚靠在他的鼻子上,这个姿势能减轻双手负担重量,而这根3米多高的长杆大约有四斤重。

张烈华将长杆靠在鼻子上以减轻手臂负担。(张梦卿/摄)

 

 

保持包容心,不偏爱、不排斥

以前,张烈华是“比较静”的宅男,喜欢在家阅读、听音乐、弹手风琴。迷上摄影之后,他走到外面的世界,努力去“容纳多元的事物。”

从1987年开始,张烈华手中的相机随着时代更新着,从海鸥牌胶卷机、傻瓜相机、数码相机到现在的单反相机。每当有新的事物出现,张烈华总是主动去了解、去学习,“社会变化快,要多学点东西。”

现在的张烈华是个“网虫”,每天都上网几小时。他的微博@张烈华影像几乎每天都会更新,一组照片配上一小段讲述性文字,呈现了他每日的见闻。新生的微信,他也早早注册,并每日更新自己的图文专题《在人间》。

除摄影之外,他也自学制作视频,并成为所在的汕头摄影圈子里少数几位“摄像师”。10月19日在海丰县,他用航拍手法录制了2014年中国龙舟公开赛,并剪辑成龙舟赛视频传到网络。那时,当地领导以为是电视台的作品,后来找到他,感谢了一番,评价道:“这片子好,音乐也配得好,我每天放在枕边,听了不知多少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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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烈华“召回”航拍飞机。(张梦卿/摄)

张烈华航拍海丰龙舟赛视频图片。(张烈华/供图)

张烈华航拍海丰龙舟赛视频图片。(张烈华/供图)

 

张烈华每一个视频里的音乐都是“十里挑一”的。他先选择十首与录像主题相近的音乐,再一首一首配着听,直至寻到“对的歌”。他说:“我是比较追求完美的。”

说到音乐,50后的张烈华也怀着包容心。“年轻人的流行音乐、老年人的经典歌曲,各有各的好处。”

在摄影比赛中当评委时,他要求自己“打破自己的爱好”,沙龙、艺术、纪实的等等不同题材风格的摄影作品,各有所长,他认为评委必须用包容心来鉴赏评判,而不是偏爱某种排斥其他。

同张烈华一样,他的好友边城也对老城区情有独钟。边城是作家,常常到小公园静坐、观察、冥想,在脑海想象昔日的小公园,再写下那些想象与现实交织的老城故事。而张烈华做新闻,需要寻找充分的历史资料,去不同人家采访与拍摄,最后才书写老城历史。两人方式不同,作品却都是老城记忆的一部分。“我们俩各有特点。”张烈华道。

记录了老城区的二十多年个春秋冬夏,张烈华仍然觉得不够,还要继续深入其中。老城于他,是一本读不完的书。

走在老街,张烈华像个孩子一样,睁大了眼睛,赞叹道“下午4、5点是老城最迷人的时刻,光与影在这时刚刚好。”说着,他举着长杆走在路上,找到满意角度,立在马路中央,开始摁手机上的快门。过了五分钟他才拍过瘾了,走回路边。

小公园的四、五点是张烈华最“心动”的时分。(张梦卿/摄)

小公园的四、五点是张烈华最“心动”的时分。(张梦卿/摄)

“刚才路中央车来车往,很危险。”同行人提醒道。

“可能吧,我有时候,拍照就忘了自己在哪里了。”张烈华看着手机上新拍的窗户,不经心地应道。

 

(记者:张梦卿  编辑:蔡有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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