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要为何频频参拜靖国神社?

2013年4月23日,日本跨党派议员团体参拜了正在举行春季例行大祭的靖国神社,当天前往参拜的日本议员共有168人,是八年来最大规模。当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发表声明,强烈谴责日本这一行为。自从1978年以来,每一次的“参拜靖国神社”都会造成中韩两国的强烈外交反应。那么,靖国神社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参拜靖国神社又意味着什么呢?

 

日本靖国神社(白净/摄)

日本靖国神社(白净/摄)

日本的烈士陵园?

靖国神社,是位于日本东京都千代田区九段坂的一座神社,于1869年奉日本明治天皇之谕而建。该神社供奉了自明治维新时代以来为日本帝国战死的军人及军属,大多数是在中日战争(1937-1945)及太平洋战争(1941-1945)中阵亡的日军官兵及殖民地募集兵。在大多数日本人眼里,靖国神社相当于中国的烈士陵园。

“士兵也一般的市民。他们是父亲、哥哥,儿子,然后女人的恋人。他们之所以牺牲,是为了保护最爱的人。”藤井隆认为,“战争是因为政治的失败。人有发狂的界限,成为罪犯的人也有,我想国家也一样,并且这样的精神错乱会发生在两个国家,个人不能停止国家的精神错乱。”

现年46岁,毕业于东京大学的藤井隆,目前在日本某贸易公司工作,经常有机会到中国出差,因而结交了一些中国朋友,也了解一些中国人对靖国神社的看法。但是他仍然认为,战争的罪过不在普通士兵身上,他们的死是值得尊敬的,对战死者表示敬意是当然的事,跟政治没有关系。

2005年4月28日,《朝日新闻》发表了中、韩、日三国国民关于历史认识的调查报告。调查显示,日本人大多数把靖国神社看作是祭祀战死者的地方。

《中文导报》副总编辑张石,曾经在2008年采访了一位75岁的前日本海军老兵,他反对战争,但是却参拜靖国神社,因为他的战友祭奠在那里。而对于中韩政府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他的看法则是:“哪个国家都会祭奠为国家战死的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吧。各国都是这样的。”

不过,也有日本人有着根深蒂固的 “皇国史观”。

在靖国神社附近,可以看到有日本人举着写著“大东亚战争不是侵略战争”、“创设皇军”、“败战纪念日是败战屈辱日”等等的标语。在他们看来,日本是为了把亚洲从白人的统治中解放出来,因此是一场解放战争。而对中韩政府反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他们则认为,中国和韩国的国内有许多问题,因此煽动反日情绪。这两国政府在国内干了很多错事,他们这样做是为了压抑国内的不满情绪。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观点,中韩两国的人民似乎都不太认同,至少不认为靖国神社只是简单的烈士陵园而已。

 

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

一份《朝日新闻》的调查报告结果显示,多数中国人和韩国人认为,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因为它供奉了东条英机等14名二战甲级战犯。

日本的神社是祭祀神道教中各神灵的社屋,是日本宗教建筑中最古老的类型。由于神道教与日本人民生活密切联系,神社十分普遍,而靖国神社,是专门祭祀死在战场的军人的神社,所以有着独特的地位。作为日本的普通国民,去靖国神社悼念自己在战场上死去的亲人,本无可厚非。但1978年,靖国神社举行例行“秋祭”时,14名二战甲级战犯被秘密供奉在靖国神社。自此,靖国神社就被和平主义者、反战人士和曾经遭受日本侵略和殖民的国家和地区,特别是中韩两国的人民,视为是日本军国主义的象征。

但日本年轻人似乎并不是很理解中韩两国的这种看法。

“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会这么想。”九州大学大二的学生堀内孝雄说,“小时候父亲有带我去过(靖国神社),只是去祭拜一下为国家牺牲的人而已,不懂这跟政治和战争有什么关系”。日本年轻人对靖国神社及战争历史的看法,很大程度上受到日本政府教育和宣传的影响。除了对历史教科书的修订,靖国神社的资料展览设施——“游就馆”也对日本民众起到了潜移默化的作用。“游就馆”中,关于“南京事件”是这样描述的:

昭和12年12月,攻略了南京的松井司令官对麾下部队散发了关于保护难民区和外国使领馆的命令,承诺了“严肃军纪,取缔不法行为”。失败了的中国军队纷纷涌到下关周围,城里的败兵则脱下军装成为便衣队进行抢掠。

并在2007年删除了“在南京城内,普通市民的生活得以恢复和平”这一表达,改为 “严厉查处了散兵游勇”。(来源:中新网)

而在说到台儿庄时,看到的是“包围中国大部队”的字样;在介绍 “满洲国”时,展示的是溥仪的大幅照片和伪满旗。

“游就馆”用的都是真实的照片、真实的文物,但是,从中韩两国的历史去看,里面的内容都是指东言西,偷换概念的。不提战争的起因,不提日军的残虐。一些公认的日军在亚太地区制造的万人以上的屠杀案: 南京大屠杀,新加坡大屠杀,马尼拉大屠杀等,既不是完全不提,也不是完全否认,而是不知所云。

日本有个名词叫做“游就馆历史观”,与之相对应的是“东京审判历史观”。“游就馆历史观”就是要推翻东京审判的结果,认为太平洋战争,不是日本发动的侵略战争,而是当时的世界形势强加给日本的自卫战争。

不管是不是军国主义的象征,在中韩两国人民看来,靖国神社都是一个严重伤害他们感情的地方。如果说,日本民众的参拜还能够被理解的话,那么,首相参拜,则被看做是其对日本侵略历史的肯定,褒奖了日本侵略各国时犯下罪行的战犯,严重伤害了两国人民的感情,也是激起中韩强烈反对的直接原因。

 

感情戏,还是政治剧?

2012年10月17日,安倍晋三以自民党总裁的身份参拜了靖国神社,理由是“对战争中为国捐躯士兵的灵魂表示尊重,对为国阵亡将士的灵魂予以抚慰”。但有分析却称,安倍此举意在赢得保守派支持,为首相的选举加重砝码。那么参拜靖国神社,到底是一场感情戏,还是一出政治剧?

查阅历史,二战后参拜靖国神社的日本政要,绝大部分是自民党。首先,这与自民党战后长期保持执政地位有关。其次,自民党的前身即自由和民主两党的多数领导人及骨干,他们大多曾在二战后遭到整肃,后来又得以复归政界。自民党的历史,与靖国神社的历史,联系得非常紧密。

1956年,部分自民党议员组织了一个重要的社团“遗族议员协议会”,该会长期致力于实现由国家护持靖国神社这一目的的立法活动。1964年,该遗族会发起的请求国家护持靖国神社的署名运动,曾获得600万人的支持。对自民党而言,遗族会手上握有的数百万张选票,更是其必须拿出行动示好靖国神社的重要理由。

据朝日新闻社2004年11月的调查,国民中认为应该坚持参拜者为38%,认为最好停止参拜的为39%,几乎相等。但是,在执政党自民党中,支持和反对者分别是60%和24%,支持者的比例远远超过不支持者。所以,参拜靖国神社,并获得保守派的支持,是日本首相不能忽视的重要问题。

在上一次执政时,安倍晋三曾放弃了参拜靖国神社,但在2012年12月众议院选举结束后举行的记者会上曾表示,应该对那些为了日本献出生命的英灵表达尊敬之意,并强调哪个国家的领导人也都会这样做,同时还表示极其后悔没有去参拜。不过,在2013年4月21至23日春季例行大祭期间,当选首相的安倍却并未参拜靖国神社,而是献上被称为“真榊”的供品。因此,又有报道认为,如果安倍此时参拜靖国神社,必将招致亚洲各国的反弹,安倍认为当务之急是修复与中韩两国的关系,所以并未参拜。而日本国内反对者的理由,也大多跟中日韩之间的外交关系有关。“还是和平最珍贵吧”,东京大学国际关系课程博士滨村健一认为,“普通人(参拜)没关系,首相(参拜)很影响跟中国、韩国的外交关系,没有必要。”

可是,2013年5月中旬,在接受《外交事务》主编乔纳森-特普曼采访时,安倍本人否认了这一看法。他表示:“在靖国神社供奉甲级战犯的亡灵后,就有(日本领导人)去那里参拜,在数年时间里,中国和韩国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接下来,他们突然开始反对参拜。因此,我不会说我是否参拜或克制不去参拜靖国神社。”

其实,参拜靖国神社,应该不无历史、人文、情感的考虑。但是,与普通人参拜不同的是,日本首相及日本政要的参拜,绝对不可能忽视的是政治的考量。一方面,需要获得国内保守派支持;另一方面,要平衡好与中韩两国的外交关系。所以,如何把握好其中的“度”,就成了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重要课题。

 

采访对象:

藤井隆,46岁,毕业于东京大学,现就职于日本某贸易公司,经常到中国出差

堀内孝雄,九州大学大二学生

滨村健一,东京大学国际关系课程博士

 

 

(记者:刘一凡  编辑:刘凯莉)

(编者按:该栏目刊登的为2013年秋季学期国际新闻报道班同学的作品,我们在汕大看世界,了解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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