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手记:在汕头街头寻找幸福

在老姿娘夜粥的旁边有一间排档,门面小小的,也很破旧,有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坐在里面。我走过了,但还是折了回来,跟他要了一碗海鲜粿条汤。男人戴了副银边的细框眼镜,穿着白色汗衫,下面一条松松垮垮的裤子,脚上沓了一双最普通的胶质拖鞋。给我上菜的时候,就只是随便地把碗“扔”在我面前。我随便吃了几口就去买单,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低着头玩手机。我弱弱地问他可不可以让我问一个问题,他拿下巴往前送了一下,示意我继续说。“你觉得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我问他,听完他就再不愿跟我说话了,低下头继续玩手机,然后向我扬了扬手,让我离开。

这并不是我唯一一次被拒绝,紧接着同样拒绝我的是一家服装定制店的女裁缝师。我问她这些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吗,她说是。我又随便扯了一些话之后问她,“现在生活是你自己想要的那样的吗?”。她摇摇头,告诉我她没什么好说的,然后让我去找别人。全程她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一直低着头缝着一块碎花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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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服装店的门,就看到有个老伯站在路边,两只手在胸前折叠放着,看脚边的那条狗绕着他到处舔来舔去。我走上去问:“这是您的狗吗?”他说对呀。我夸这条狗真漂亮,然后他就嘿嘿地笑了起来,开心地点了点头。我问:“我可以给它拍照吗?”他答应了。

“您是吃了饭特意出来散步吗?”

“对呀,我就住这个旁边。”

我想了一想之后又接着问他,“现在生活挺好的,挺幸福的吧?”他又露出了那种很腼腆淳朴的笑容,“都是打工的人,哪里有什么幸福和不幸福的。”

“那您觉得怎么样才算过上你想要的日子呢?”我问他,

“得有钱呀,”他很快地说,“像我们这种普通人,就过过简单的日子,也挺好的。”

我跟他还有他的狗道了别,临走的时候趁机给他拍了一张照片,拍得太急,画面很亮,不过还是可以看见他那张很真实的笑脸。

后来,碰到了两个挽着手在逛街的小姑娘。她们打我对面走过来,我迎上去停住了她们,对话并没有太多的转弯抹角,我在说明了原意之后,问她们觉得现在生活得开心吗,其中的一个女生显得比较外向一些,她回答我说她们是学生,在学校的生活还是挺开心的。然后我问她们有没有想过以后进入了社会,自己想要的理想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有想过,”她顿了一下,“但是又说不出那种感觉。”她说。

那个外向一些的女生是汕头本地人,我对她说,我觉得汕头是一个幸福感挺强的城市。她也认同:“这里有家乡的味道,在外面的时候,会觉得一切都很陌生的样子,但是汕头不会给我这种感觉。”当我问她以后会不会留在汕头的时候,她说:“不一定,近期会。”接着她说,等她有了一定的能力和经验之后,如果有机许会出去,会出去看看。

也许一座城市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里面总是有人想出去,但是外面又不断有人想进来。长平路上有一家叫大口九的奶茶店,是一对外地的夫妻开的,门面很新,看上去挺舒服的。我点了一杯椰奶,然后问他们觉得现在的生活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男人说:“人都想要过富裕一点的生活,我觉得我的还不够。”被问到是不是夫妻时,女人很害羞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我的奶茶递给我。我要走的时候,男人说了一句:“我们没有很多的知识,就会做奶茶。”我转过身看到他们两个彼此相视一笑。

2.2

“我就问一个问题可以吗?”这是我在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的开场白,后面紧跟的问题就是“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那种吗?”,或是,“你现在生活得幸福吗?”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就好像下意识的一样,想围绕一个主题看不同身份背景的人会有多少种不同的答案,而这个主题在肚子了挑来拣去,最后脱口而出的就是这样一个中心词——你的生活。

来到汕头不知不觉已经大半年了,我常常会觉得这是一个幸福感很高的城市,人们的生活节奏很慢,对家有强烈地归属感。我以为他们一定是很幸福的,对于我的问题应该都会笑着给我一个肯定的答案。甚至我在心里都已经打好了腹稿,觉得这绝对是篇充满正能量的报道,我想象着把每个人的幸福生活整理成一个个的小故事,然后下面附带着他们笑得灿烂的脸。但是真的去做了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的,也许我采访的人数并不多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我所想的那样满足于自己现有的生活。

这是我第一次走在大街上,认真地看身边来来往往的人。我看到了那些独自吃饭的人,面无表情地一边吃一边玩手机,也有行色匆匆的人飞快地从我身旁一闪而过,也有成群结队地学生,亲密的恋人,夜晚出来散步的中年人和老爷子,一起慢悠悠逛街的闺蜜,下了班之后无聊地张望着等公交的上班族……各种各样的身份,揣着各自不同的心事。

有被采访者跟我说,我的问题太深了,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想了一想,好像的确是,但是又不知道该换成怎样的方式才会比较妥帖,或许这是一次失败的提问技巧的实践。后来我回顾这个过程的时候,尝试换位思考。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是你想要的吗?”我恐怕也会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吧,更何况,还是对一个未曾谋面互不相干的人说。

(记者:朱曼琪   摄影:朱曼琦  编辑:叶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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