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家Mickey的非主流生活

一头栗色的卷发,配上一副暗红色的眼镜,再加上一身深色休闲装,个子小小的陈慧茹背着一个挂满玩偶的双肩包,时刻转动的眼珠好像是在打量着世界。

wenzhang2

(Mickey 的黑白照片    由Mickey 本人供图)

这位一身学生打扮的“女孩”,真实身份是汕头大学的老师。2013年9月,她来到汕大,成为英语语言中心的英语老师,负责教艺术学院的学生英语,大家都叫她“Mickey”。

能够成为艺术生的英语老师,与Mickey的艺术家身份密不可分。

在汕大英语活动中心,Mickey创办了Loquitos(西班牙语:疯狂的人)英语活动。每周一中午的Loquitos时间,她从不重复地给学生呈现艺术世界的多种可能性。例如光与影的舞蹈、破坏与再创造《蒙娜丽莎》、即兴情景剧表演、用手做画笔等。

在一次主题为“音乐与自由舞动”的活动中,十几名分散在各个角落的学生自动地围成大圆圈,开始跳集体舞,位于圆圈中央的一个女生则是独舞。音乐结束后,Mickey问那位女生感觉如何。女生刚从狂舞中回归现实,满意地笑着回答说:“很美妙!”Mickey说:“她放开了自己,觉得很快乐;其他人则像Mickey老鼠‘偷偷摸摸’,因为我们(中国)的文化没有教我们‘放开’。”

针对大家自然围成的圆圈,她指出中国文化重视“秩序”,所以我们总是下意识自动遵守规定,依附集体;“但你需要Be crazy to be creative(疯狂带来创造)。”正如Mickey所言,在她的Loquitos,她总是鼓励学生“Be crazy”,把面具、规范都卸下,暂时回归本真的自己,探索自身尚未开发的“处女地”。

而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Mickey也用这个理念来引导自己。在她的世界里,一枚钉子可以变成眼睛,一团团棉花可以织成帘幕,一根树枝则可以代表心绪。即使进了一家五金店,她也会看得津津有味,看到造型特别的东西就会问自己:“这东西可以干什么?”她讨厌成规,有欲望跳出“原始功能”,给对象赋予新角色。

乐于做自由自在的Loquitos,而不是处处小心的“正常人”,与Mickey从小受到的教育,生活的环境,长大后的经历都密切相关。

Mickey来自台湾高雄,是家里的独生女,她形容自己“人格很强,不能忍受控制”。上小学的时候,她便确定自己的梦想是成为艺术家。而她的妈妈像大多数母亲一样,希望自己的女儿“走正确的路”,精心为女儿规划“完美人生”,但是女儿却并不领情。

Mickey回忆以前与母亲的对话,“如果你让我自己决定每一步,跌倒了我自己负责;如果你给我安排人生路,失败了,我会说全是你的错。”听了女儿的声明,妈妈明白了自己的女儿与别人的不太一样,需要不同的教育方式,于是她选择让女儿自然发展。

Mickey的爸爸则是把唯一的女儿当做儿子来培养。Mickey 5岁时穿上爸爸的大西装,打扮成男孩的模样,爸爸会竖起大拇指夸她“好孩子”。上学后,Mickey给爸爸讲自己学校的趣事,讲完就仰天大笑。这时,爸爸会微微摇头,“Mickey, 这不是女孩子的笑哦!”看似不满的评价搭配上爸爸微笑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Mickey知道爸爸不会发火,更“变本加厉”地笑起来。

父母的支持加上自己无所畏惧的探索欲,Mickey得以一直跟随内心去闯荡,在尝试、跌倒、再尝试的过程中成长。在台湾实践学院的平面设计及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的学习之后,Mickey戴上学士帽,以“艺术专业生”的身份毕业了。

毕业之后,她找到一份艺术家杂志社的美术编辑工作。干了几个月,因为觉得太多条条框框,没有意思而选择了辞职。

有一次,无业的Mickey在台北的大街上漫无目的闲逛,无意碰见商场外一张巨幅广告牌——“何嘉仁语言学校招募英语老师”,就抱着玩玩看的想法去求职。面试中,她用英文随意地聊了一大堆“文学、艺术、人生体会”,面试官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符合公司要求。就这样,她成为了一名英语老师。而那位名叫John Harper的面试官,后来成了她的丈夫。

成天与各种画笔、零件打交道的Mickey突然站到讲台上,原本面对的沉默的画板变成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让她很不习惯。刚开始,Mickey觉得自己入错了行,一身的艺术细胞都浪费了。渐渐地,她从各个年龄的学生身上发现不同的故事,找到了做老师的乐趣。

初为老师期间,她常常问自己要不要做职业艺术家。但她是个急性子,一旦脑中的灵感成型,抓起画笔便“动土”,欲把想法变实物,像斯诺克运动员一样,渴望一杆到底。这种“狂奔”心态常让她的作品毁于一旦。心急之外,她还爱偷懒,她说:“给我20年,我可以全都浪费,淘宝、肥皂剧、到处闲逛。”经过这番鉴定,她便决定做专业的“业余”艺术家。

在多年的跨文化生活中, Mickey这位专业的业余艺术家逐渐带着人文加艺术的视角看世界。与丈夫John Harper结婚12年以来,他们一起去过台湾、夏威夷、秘鲁、墨西哥、汕头,在不同国家教英文。在这些地方,Mickey常常用自己女性主义的眼光来打量当地的人文。

当听说汕头的女孩很少被允许和外地人结婚,不能“不像个女生”,Mickey微微低头道“为她们感到悲伤。”相似的情况同样存在于墨西哥。在墨西哥时,她有许多优秀的女性学生,毕了业就结婚生子,以贤妻良母为终生职业。对这样的规则,Mickey有着异乎常人的敏感。主流社会说“女性是……”,她会质问:“谁规定的?为什么这样说?”

她相信女性应该拥有自主选择权。很多女孩大学一毕业就在父母的要求下投奔家庭生活,没机会体验职场,在她看来这是一种独裁。“你可以做家庭主妇,但前提是你尝试过几种生活之后,发现自己最喜欢这一角色,而不是被选择。”

带着这些思考,在创作“女性”时,她不会照相式地画出“我的生活”,而是提问“女性只能这样生活吗?”在她的一本已出版的画集《超写实的幻想世界》中,有一副画是由几个零件拼接成的女性身体,附诗“我是这个世界定义下的我”,画名为《原罪》。她认为“社会规定了女性的模样,你不能有梦想,你做什么都不对,只因为你是女性。”

OLYMPUS DIGITAL CAMERA

 

(Mickey 的画作《原罪》  由Mickey 本人供图)

作为女性的Mickey,同样经历着社会加诸与自己的种种预设与压力。在一次坐出租车从市区回汕大途中,她遭遇司机的“审问”。当时Mickey与John坐在车上,司机照例问起“小孩多大了”等问题。得知Mickey没有孩子,司机开始忧虑地批判:“不要孩子?如果都像你这样,台湾不就只剩老人了?”

面对司机的好心劝说,Mickey选择了沉默。她告诉自己,这名司机只是一个小插曲,下车便消失了,但她的生活是自己的,她有权利听从内心的声音。她用“一个人只有一辈子”来提醒自己不要被流言羁绊,不要住在“正确”的鸟笼里。

在永远好奇地打量与思考世界的同时,Mickey不忘自己的艺术创作。最近,Mickey又有了新点子。家里的箱子堆成了山,都是淘宝购物的“战利品”。下一次艺术展,她打算请箱子作主角。

wenzhang3

 

(Mickey 的下一个与淘宝盒子有关的作品   由Mickey 本人供图)

 

(记者:张梦卿;编辑:曾康琳)


声明:转载本文请确保非商业使用并注明转自大华网-草根播报
本文地址:http://stu.dahuawang.com/?p=27375,文章只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大华网立场无关。

抱歉,暂时不能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