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总监王荣禄的舞蹈漂流

偌大的舞台,晕黄的灯光投射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白色小马褂,齐膝的短裤,小心翼翼地将用五条内裤拼好的包包斜挎在身上,慢慢站起,目视远方,似乎决定好了要去旅行,要去流浪。

这是舞蹈《肖邦VS Ca帮》在汕头大学演出的一幕。而舞台上的,是这个舞蹈的创作艺术总监王荣禄。这只舞蹈的创作正值肖邦诞辰200周年,而离开波兰,流落法国的肖邦让王荣禄想起他自己的经历。

wangronglu(王荣禄在汕大表演《肖邦VS Ca帮》现场 摄影/梁静怡)

 

不错小学生水平

王荣禄祖籍福建厦门,在马来西亚出生、长大。他的祖父母早年在印尼经商,闯出成绩后想回到中国。但当时中国爆发了文化大革命,他们发现中国不是理想的生活环境,于是决定移民,定居在马来西亚。

听祖父母告诉我,他们很想回祖国,但是选择了逃跑。王荣禄说。

上世纪八十年代,马来西亚华人圈掀起一阵羽毛球热,王荣禄也曾幻想着自己能当一名羽毛球运动员,但是,一直没有成绩。最后被人连拉带骗进了舞蹈组,那时,他才发现舞蹈与身体有关,开始了他的舞蹈之旅。

到那时,我才发现舞蹈不是站在台上挤眉弄眼,而是用更自由的方式去探索内心的事情,去表达难以启口或者无法用文字展示的东西。王荣禄说。

与中国香港不同,马来西亚没有专科学校,王荣禄学习舞蹈起步很晚,也不是科班出身。到后来,王荣禄加入香港舞蹈团,在这个职业舞团里,相比其他科班出身的舞者,王荣禄说: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那么差,在马来西亚,我还是不错的舞蹈演员。在香港,我立刻变成小学生水平。

 

香港舞蹈界的百花齐放

1987年,因机缘巧合,王荣禄加入香港舞蹈团。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香港一留就留了二十多年。

他在香港租住的房子只有七十平米,而且还要两个人合租。这个面积,据王荣禄回忆,只相当于他在马来西亚家里的一个厕所。

其实你会发现,空间大小对舞蹈创作有很大关系。王荣禄介绍,香港的舞蹈创作是很灵动、机动的,用香港话讲是鬼马。人们必须善用空间,向上向下里里外外发展。在这种环境下,人们去创造艺术,并不会觉得很苦,反而乐观积极。

不过,最令王荣禄惊讶的是香港的自由度。第一次,他可以想到什么就去做,不需要考虑其他东西。

在马来西亚,因为宗教关系,舞者不允许全裸。但在香港没问题,你可以裸,有没有人来看是你的事。这些都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在马来西亚)连批判政府,探讨政治的机会都没有,艺术创作会有各种政治上的审查,有人会去告诫你。你只能拐弯抹角去创作,去表达自己想要的东西。王荣禄说道。

九十年代初的香港舞蹈界,人们开始接触美国、欧洲的舞蹈,人们会很好奇,很兴奋,很亢奋去讨论,创作非常自由,即使是加入政治,也完全不受限制。

王荣禄用百花齐放来形容当时香港的舞蹈环境。

 

舞蹈:文化差异和交流

由于香港与大陆舞蹈文化差异,有时会发生让王荣禄哭笑不得的事情。

一次,王荣禄带团来广州演出,结束后评委给的评语是:身体很灵活,很好看,但基本功没有那么强。一开始,王荣禄没听懂,后来才慢慢意识到是不同的美学观念:有的人认为,一定要腿伸直,筋骨松,身体条件要很好,才能叫做很好的舞蹈表演。

那时意识到,原来是他用很不开放的既定观念去审视舞蹈,当场就有观众回应评委,你要继续回学校修读美学修养了。王荣禄说。

不过他同时认为:在艺术上,这种讨论是很积极的,坐在台下的就是我的观众,我们只要尽力去展现,交流时并不会因为有你就没有我。

今年香港舞蹈节,香港与德国合作的舞剧《红楼梦》在1025日首演后,突然删掉包含文革情节的12分钟录像和身穿红卫兵装束的舞者跳舞部分,被质疑遭政治或自我审查。尽管后来舞团方面称是技术原因,但香港中文大学文化管理课程主任何庆基在电台直言这是明目张胆的政治干预,不肯定未来的香港是否仍有足够的空间让文化艺术发展。

王荣禄认为现在香港舞蹈环境变得趋于保守,而这种变化与香港由英治变为中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香港回归后,有种东西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想法,人们会去避免谈论政治,包括报章,包括创作。有种东西变化得很微妙,人们会去自我审查。面对这点有的人会选择对抗,有的人会选择保护好自己。但是,我觉得艺术上的东西不应该被这些左右

这些年,随着香港与大陆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王荣禄也常带团来大陆演出,他会选择将政治敏感的内容删除。

2012年他带团到深圳演出,本来《肖邦VS Ca帮》中有个场景,放一段关于习近平的人头像影像,然后演员向影像敬礼。我们本来只是想幽默地表现国家的强大,但是演出结束后,一位深圳文化局的官员和我说,如果可以不要用主席的照片。所以今年《肖邦VS Ca帮》在汕大的演出,观众们就没有看到这一幕。

我觉得官员们也不是要去阻碍我们创作上的自由,只是感觉有些不妥,觉得攻击了某个人,但是在艺术上,我们不会单纯去做人身攻击,有的可能是对整个世界的看法。王荣禄更愿意相信这是舞蹈发展的一个阶段,有一天他们会翻阅这一页,来到新的篇章。

这几年,王荣禄也回过厦门演出,至于最后根归何处,王荣禄给出这样的答案:我前二十年在马来西亚,这二十多年在香港,现在经常回祖国演出,以后会去哪儿我并不知道,但是,随着信息技术的发展,世界在变,想法在变,我不再需要一个地方做永远的落脚点。对我来说,马来西亚、香港、大陆和我的根是连在一起的。

(记者:梁静怡 编辑:马天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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