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振邦:手工制作龙舟的孤独与无奈

天气闷热,一座简陋的小工棚里,吕振邦坐在门口的一张小木凳上,光着膀子,手里拿着一根烟,正和客人喝着功夫茶。他是粤东唯一一家龙舟手工制作厂的第19代传人。厂子坐落在汕头市澄海区莲花镇南美村,工棚外墙上用红色油漆简单地写着“昌利造船厂”五个字。得知记者来采访,吕振邦马上把衣服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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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墙上的“昌利造船厂”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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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振邦在和记者聊天  摄/招嘉鑫)

19岁开始,他一边跟着叔叔学习龙舟制作;一边工作,做过冷饮、服装、羊毛衣、塑料、建筑、饭店等各种各样的行业。“我读书实在太少了。起先跟着个老板进厂,然后就赚不到钱啊。我叔叔和我说:‘那没事就来帮忙吧。’”于是他开始学习这门传承多代的手艺。

吕振邦的叔叔过世后,他承担了祖传技术的责任。“我是被逼无奈,放不下。这是祖传的。”

第19代传人中只剩下吕振邦一个人,其他兄弟虽然学过但现在都改行了。“他们认为这个行业没有长期性,一年四个季(节)都做不到一个季。”。

单靠制作龙舟无法维持生计。吕振邦结婚后,每年2月到端午节制作龙舟,其他时间靠开长途车来维持生计。直到现在他42岁,儿子14岁了。

有龙舟订单时,吕振邦会叫上父亲,没有其他人的帮忙,厂子也没有雇员工。两人一起做差不多一个礼拜可以完成一艘龙舟。父亲今年71岁,只能做些轻活,重活都由吕振邦做。

龙舟制作过程繁琐而且成本高。铁钉要专门到潮州彩塘定做,一斤要20多元。吕振邦还需要自己去挑选进购用于制作舟身的木头,此外还得雇师傅来上色。这使得龙舟制作最后所赚的不多。

吕振邦今年的生意也比较清冷。去年送来翻新的龙舟有20多艘,今年只有5艘和3个左右的新订单。

澄海的龙舟一艘可以载14个人(含10个浆手,加上鼓手、舵手、泼水以及锣手4个人)。而汕头其他地方的龙舟一艘有20分人。2012年开始,汕头举办海湾龙舟赛,所用的龙舟并不按澄海的龙舟格式(即不采用14人的龙舟),因此也间接影响了昌利造船厂的澄海龙舟订单量。

去年年末没有开长途车的活,也不是龙舟制作的季节点。没事做的时候,吕振邦便在厂子里做起了龙舟的小模具。小龙舟按平常龙舟的十分之一来做,工序都是一样的。小龙舟可以用于家庭的摆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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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舟小模具的初造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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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传六块梁头模之一)

吕振邦的祖父留下了六块模具——梁头模,这六块梁头模是龙舟各部分支架的基本尺寸。一般龙舟制作时,吕振邦就先按照这些模具割出一块一块的龙舟支架。

接着,吕振邦会把这些割好的支架放在地上,一脚踩在上面固定住木板,双手按住抛光机,来回推拉,直到木板变得光滑。这个过程叫做抛光,是用柔性抛光工具或者磨科颗粒在工件表面进行修饰加工,让其变得光滑有光泽。吕振邦告诉记者,这是整个制作过程中最为困难的一个环节,重复枯燥。

抛光工作完成后,将这些支架拼接起来,龙舟的雏形就出现了。拼接的时候需要在每个横轴上打入铁钉,这些铁钉都是专门到潮州定做的。吕振邦打入铁钉都是不用电锯的,人工将它打进去。

拼接完成后再刷上防水料——“桐油花”,等到一个月“桐油花”完全干后,就可以给龙舟上油漆、画图案了。吕振邦说:“要等桐油花干了,再上色,要保证质量啊。不干就上色,会硬的,就像“油果”(一种潮汕食物),里面凝结度不高。就是为了保持质量啊,又不是走江湖的。保持我这个名誉。”

制作龙舟虽然有“梁头模”,但是很多时候都要靠制作者自己把握。吕振邦强调:“(龙舟的)尺寸基本上都在我肚子里,哪里要长,肚子要多圆、哪里要调我都知道。” 

吕振邦开始在准备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但是无奈也随之而来,申请非遗需要证明龙舟制作历史。

吕家也没有书面的记载,所有传承代数都是依靠口头相传的。“我们都是一代传一代的,也就是说我的孩子要是传承得起我就和他说:孩子,你现在就是20代了。我怎么知道我是19代,就是那时我叔叔说你就是第19代了。”

儿子经常会来工棚,可是对这门手艺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吕振邦说:“他既然读有书(潮汕话,意思就是读书蛮好的),让他自己去自由喽。实际上这种工作太拘束了,闲时就没事。”由于龙舟制作本身具有季节性的特点,外人也没有想学习的欲望。

面对这种后继无人的现状,遗憾是有的,吕振邦倒也看得开。对儿子说:“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就到我这里,19代就好了。”

( 记者:邱晓桐  郭奕舒   摄影:招嘉鑫  指导老师:樊林君  编辑:黄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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