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天民:不幸也要做好自己

在存心工疗站微弱的灯光下,桌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玩具模型,钟天民坐在凳子上组装一只风车。他瘫痪的左手垂放在腿上,用右手把大的风车安在骨架上面,用尾指固定着使它免于滑动,大拇指跟食指又把小的风车安在下面,再仔细地把固定钮安上,“呼”地一吹,见风车转动才把它放袋子里。

48                                            (钟天民在展示他的照片        钟慧/摄)

世上有太多的不幸

25岁的钟天民是存心工疗站(给智障人群提供工作的地方)的一员。他与其他人不同,他脑子很清醒,只因一次意外导致左半身瘫痪、喉咙发音困难。工厂负责人育龙说:“世界上总有太多的不幸。你跟他聊天他能听懂,但说不了话,他会用手机打字给你看。”他的手机桌面是自己出车祸前的照片,很帅、很阳光的小伙子。

钟天民来自湖北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的一个小山村,由于家贫,五年级就辍学,留在家里干农活。14岁他随乡人到河北保定打工,“当时连车费都没有就跟人去了,想到外面的世界见识一下”。他先后到武汉、深圳、杭州、汕头等城市工作,在工地上、服装厂里工作,出事前他在龙湖区一酒店上班,因为工作认真被升为领班。

当觉得自己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时候,命运又跟这勤奋的小伙子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一次外出回来,打开的士车门,还没完全走出去,迎面一辆醉驾摩托车疾驰过来,撞上车门,把他牢牢地夹住,当场昏迷了。他在医院昏死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可左半身已完全不能动,两边脑壳都凹下去接近3厘米深,中间牙齿全掉了,现在脑壳里镶了钛金才恢复原样,牙齿也是补的。醉驾的司机四十几岁,当天民朋友向其索要赔偿时,他只撂下一句话“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没有任何赔偿。司机蛮横,当地公安局不作为,求助多次,他没有得到任何处理结果。因为欠费没钱治疗,发了癫痫从病床上摔下,摔伤了韧带气管,导致喉咙不能发音,如果再不疏通气管将导致终身哑巴,至今仍未疏通。后来由于没钱继续住院治疗,被医护人员转送到存心养老院。

挣扎中仍有梦想

“我醒来以后一直想轻生”当问及家人时,他眼睑下垂,许久没回应,后来用手机写到已无家人。爸爸在他16岁时失踪了,妈妈因风湿不治而去世,哥哥因绝症病逝。住院期间,是朋友以及其他病人的亲人一直鼓励他。在养老院,常有善堂的义工以及高校的学生探望他,“我不想我家的血脉断送在我手里,也很感谢大家以及社会对我的支持,不想当懦夫,我想回报社会。”

思想上的折磨远比身体上的折磨要痛苦得多。钟天民要忍受的更多。在养老院的其他老人神志已不太清楚,生活不能自理,腥臭的生活环境他们也浑然不觉。但他却不得不在这样的环境生活。相比其他工疗站里的智障人群,他更加不幸,他们不懂何为精神折磨,而天民却一直在忍受着。“在这工作挣不了什么钱,但这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残疾人,在这我会心情好点”

但尽管心情好点,心中的苦闷还是无人能诉说,他与他们沟通不了。他写道“古话说得好,龙游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凤凰落难不如鸡!我没有龙的能力、虎的勇猛、凤的高贵,但我有人的自尊和人格,真的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啊!”原来的女朋友在出事后也离开了他,“以前把爱情看得太完美了,但现实很残酷。”后补充道“我不怪她。”

这两年他一直在靠意志坚持着,可生活毕竟在一点一点消磨他的意志,他表露出一点消极心态。他写道“虽然有很多安慰,但已很难支撑我了,那首迟志强的《铁窗泪》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

当问及他平时喜欢做什么时,他从床头举起两本书:《别让面子害了你》、《犹太人的智慧全集》,从这里可以找到更多的支撑。他平时就用一只手艰难地翻着书页,没看十分钟就得休息或滴眼药水。车祸后视力神经有所损伤,不能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他还喜欢用手机上网看新闻,“想了解外面发生什么事,希望‘中国梦’能早点实现。”

用心工作    细心关怀他人

钟天民把记者做的一个风车玩具挑出来,它有一小片塑料凸出来但并不影响转动,他把凸出的拔掉再翻进去。当问到是否一定要弄掉时,他写道“其实没要求弄掉它,但影响美观,不想别人买了觉得浪费钱,我是出于心理作用,做一件事,既然做了就要把它做好!”工厂业务管理员潮少斌说:”他工作很认真,一点凸起来的都要弄掉,只能用一只手也不怕麻烦。“

坐他对面工作的妹妹,在妈妈坯胎中右脚就瘸了,如今是奶奶一个人在照顾她。一个早上,那妹妹叫他给她听《中国人》这首歌,听着听着就哭了,一人拉扯她到的奶奶见她哭了就要拿椅子打她。他立即申过手去拉住老奶奶。他觉得老人独自带着这样的孙女也不容易,想安慰小妹妹却发不出她能听懂的声音。他希望如果自己能治好手脚有经济来源了就认她当妹妹,带着她一起生活,为她治好脚。

当记者陪钟天民一起去商场买日常生活用品时,他除了买自己的东西外还买了几包糖果饼干,分给工厂里的其他同事还有养老院的老人吃,“他们平时都没什么零食吃,有饼干糖果他们会高兴。”

 

记者手记:

你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但你可以顽强地去适应它。自己没有经历过,亦无资格去责怪他人不坚强。祝愿命运之神能眷顾他。

(记者:钟慧;指导老师:樊林君;编辑:梁静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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