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衣王国”:谷饶

走进谷饶,总有些错乱。穿过工业区后,上岛咖啡、洋酒商行与一家家闭门造内衣的小作坊错落分布着。楼房上竖立着广告牌,金发美女展示着最新式的内衣。这是一座内衣王国,每年要消耗各种经遍布、花边、刺绣品3亿多米来生产内衣。光是生产的文胸就达2亿多件。

“没有行情的时候,客人说了算;有行情的时候,员工说了算”

比起大型内衣工厂,谷饶镇上更多的是家庭小作坊式生产内衣。谷饶镇有从事针织内衣生产的企业1080家,家庭作坊数量高达2800多户。而且,最近几年小型加工厂的数量仍在不断上升。没有高大烟囱、不需要规模巨大的占地,一幢由普通住宅楼改建而成的五六层的楼房就能办起内衣作坊。只有门外的广告栏与招工启事提醒着人们这也是一家生产小基地。

不少厂企外都写着“承接OEM”的字样,即贴牌生产。因为多数品牌商家只选择掌握贸易链中的设计与销售等重要环节,而将中间的生产加工环节外包,这为一些家庭小作坊提供了商机。

“雇外贸公司的限制是内衣销往哪里,订单多少,都是由外贸公司决定,”一位既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对企业的名称、工人数量等也是守口如瓶的老板介绍。他的工厂主要做内衣贴牌生意,产品也销往世界各地,“我们正准备注册,现在还不是公司,只是工厂。”

做贴牌生意的他也遇到了员工、资金等问题。因为做贴牌生意,公司经常受到外贸公司的限制,内衣销往哪里,订单多少,都是由外贸公司决定,经常遇到产品已经发货,但是对方不给钱的情况,很容易造成资金链断裂。这样一来,处于产业链低端的家庭作坊,老板随时可能拿不到订单,或发不出工资,进而引发劳资问题。

他讲,现在不是老板“炒”(解雇)员工,而是员工“炒”老板。“我们对员工,有奖不能罚”,他补充道,员工现在追求的是自由,想走就走,公司只能靠奖金留住他们。

他形容自己的无奈境地:“没有行情的时候,客人说了算;有行情的时候,员工说了算。”

内衣产业升级路

08年全球经济危机后,出口需求下降,订单减少,对于以做出口产品为主的谷饶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创新成了唯一出路。只有拥有了自家的品牌、款式,生产与销售才能不受局限。实现产业升级,才能走得更持久。

但这位老板坦言自己有心无力。他虽然付出很多,但是员工的素质跟不上,很难管理,而且这要取决于市场,他说:“主要是没有销售管道。”

在谷饶,内衣专卖店不是特别多,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每年生产几亿件内衣的王国。据了解,谷饶还没有大型的内衣集散批发市场,成千上万的内衣都是生产出来后就直接装车运走,在外销售。销售分为内销(国内)和外销(国外)。

谷饶当地主要负责的是内衣生产环节。生产环节留在本地的利润有限,最大利润的销售环节却不在谷饶。

为了充分发挥内衣行业的带动作用,谷饶镇政府正在积极规划兴建大型的销售市场,直接生产,直接销售,把商家都吸引到谷饶来。这样能大大增加本地企业、居民的收入。实现从加工型向销售型的转变。

与此同时,鼓励物流业的进驻为建造销售基地打下了厚实的基础。近年,顺丰、圆通、EMS等多家快递公司落户谷饶,为谷饶企业与外地商家搭建了沟通的桥梁。不少新式样板能够通过快递,迅速地传遍各地。

外来工的天地

在谷饶,外来工人口约有14万,与户籍人口基本持平。

郭老板是河南人,八年前由姑姑介绍来到了谷饶,在内衣打过工、做过耳机生意,半年前在路口开了家小吃店,很多在附近打工的北方老乡都喜欢光顾。每天都要做50斤的面。

“外面走过的,10个里面有8、9个都是外地人。”

兰兰今年四年级,在上堡小学读四年级,老家在两千多公里外的四川。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就生活在谷饶,只知道幼儿园已经是在谷饶上的。“因为(爸爸妈妈)要上班。”回老家的愿望一直未能达成。她头发短短的,不黑,有点稀黄。只有靠红色的外套显得精神些,即使已经有点不合身。每天中午走路回家,自己做饭,晚上亦是如此,爸爸妈妈要晚上10点才下班回家。

她拖着妹妹的手,紧紧的,向课室方向走着,一群调皮的男生在玩耍,用潮汕话彼此交流着。兰兰听不懂。

从20上世纪90年代末,上堡小学开始有外来工小孩子就读,现在,4000多人的上堡小学里,外来工子女有600多人。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因为不知道明天、后天,会不会有学生离开。他们都是小候鸟,父母在谷饶打工,成了他们在这里的唯一原因。不管他们是否喜欢谷饶、跟谷饶的小孩子是否玩得来。

“流动性很大。按规定学期中是不能转校的,但没办法。有时候一声不吭就走了,也没来说一声。父母走,他们就跟着走了。”校长说。

经济越好,就读的外来工子女越多。若是碰上了经济危机或者不景气,人数就跟着降了。“估计今年过年后人数还会少一些。”

近年,为了稳住外来工的心,不少企业都配套建设宿舍楼,为外来工安了一个温暖的家。每间宿舍大多为10至20平方米,一般住4人左右。

一家中等规模的内衣生产公司有100多名外来工,建有1栋6层的宿舍楼,每间宿舍能住4个人,每月免费提供100度电和一定的水量。

不少外来工表示,以前多为几个老乡到附近找平房合租,所租的地方基本什么都没,全部都得自己重新置办。现在这里的企业很会拴住人心,包吃包住,居住的条件比过去改善了许多,套房式的,床铺、空调、电视都有。

来自湖南的20多岁的小刘,之前在广西一所院校读商务英语,2006年大专一毕业便被谷饶一家企业“挖”过来了。最初在一家人造丝花企业里工作,有一套两人宿舍,每个月工资1500元。后来“跳槽”到一家中等规模的内衣厂生产企业,条件更好了。不仅包吃包住,一个人住一个2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面还配备空调、电视、热水器等。

从03年开始,谷饶镇就以茂广小区为试点,投资1500万建起了总建筑面积达1.6万平方米的外来工公寓综合楼,还配套了肉菜农贸市场、日用百货超市。入住的外来工每月只需交纳小额的租金,即使夫妻房也只要每月200元。

即使如此,不少企业今年仍出现招工难的窘况。不少工厂、小作坊前都挂着招工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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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内衣,不脸红

每走进一家小型的作坊都会看到,十几个工人在从事缝花边、剪线头、切布、贴商标等工作,他们大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一些男工做内衣工作干脆利索,不差女工友半点。

年轻的小林在2010年跟着老乡从安徽来到谷饶,先是在内衣厂里做工,可是后来觉得太辛苦,便到谷饶街上一家内衣销售中转站工作。在这里,他负责把零散的内衣装到包装袋里。每天8个小时,有时还得加班。

中转站在谷饶繁华的街区,成堆的内衣是他的工作对象。外面的行人不时会朝中转站内望上一眼,小林没有尴尬,依然自然娴熟地把一件件内衣装到袋子里。

做了将近一年,现在只需一分钟就可以装好,以前要两分钟。

最开始家里人问起做什么工作时,小林总觉得不好意思,也就躲闪开了。后来习惯后,就也没什么了。“这也是我们的职业,职业平等嘛,”小林笑着说。

稀罕物——内衣学校

这是一所学校:各色内衣摆放在桌面上,黑绿相间的、白色碎花的、紫色钩花的文胸,蕾丝的丁字裤、豹纹的褶皱三角裤,还有像帽子般大的罩杯。这些都是学员们的学习模具,每天都得拿捏掂量。这里也没有固定的课室与上课时间,随到随学。也没有寒暑假。

“阿杜内衣学校”自2003年至今已开设了将近10年,每年都有几百名学生走进这里,四个月后,这批学生将陆续走入谷饶这个世界内衣名镇各个大大小小的内衣工厂。

他把细长的软尺轻轻押在一个橙色的罩杯上,拿起笔记下数据。量一次,再量一次,没有人能确定他要在同一个位置上量多少次。“我太笨了,不像其他人学那么快。”今年19岁的张展豪是一名土生土长的谷饶人,他已经在这所内衣学校学习了四个月的时间。

放下文胸,铅笔芯用完又用完,需要换芯了。“好几年没碰过铅笔了。”他从桌子间的缝隙里抽出文件袋。订书机、固体胶、橡皮擦、夹子、草稿纸等等一应俱全,还有一双白色的文胸杯模。对于从小不喜欢读书,16岁就离开校园的他来说,现在每天带着的文具比在上学时要齐全得多了。

在有7、8万人从事内衣行业、家庭作坊就多达2800多户的谷饶,他家不是从事内衣行业的,但他喜欢豪气满满地说:“之前没有,以后就有了,也快了。我会开一家自己的厂。”累了的时候,他喜欢翻开计算机里做好的成品图,“看,这件衣服多漂亮,不过是师姐做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得出来啊?”

面对女性的贴身衣物,他没有尴尬,就连16岁进内衣厂打工第一次拿起时也没有。

“这些在我们眼中就是货物,没什么好尴尬的啊。”只是,正在学习怎么做内衣范本的他有时经过内衣店,看到好的内衣款式与造型,“就想去摸一下看是怎么做的,但别人会看着我们,挺不好意思的。”

像展豪这样的学生,在“阿杜内衣学校”里有八九十名,以男生居多。

“阿杜内衣学校”没有像普遍意义学校一样有宽敞的校园,明亮的教室,而只是一栋三层高的楼房。三层楼正好把学生分成三个不同的学习阶段,第一阶段是手工课,然后是工艺课,最后是计算机课。一个学期下来大概要花费四个月的时间,学费四千块。

内衣学校的创办人杜召仁的理想便是把“阿杜内衣学校”建设成一所全国性的内衣学校,像服装学校一样普遍。

他认为,目前国内对内衣开发的教育很少,即使是服装学校,也没有专门针对内衣这一块的。同时中国的家长对孩子去做内衣存在偏见,年轻人也多数感到尴尬,不愿学习。所以,内衣行业高技术人才缺口十分大。这并不利于内衣行业的发展。

正在铺设的厦深铁路将从谷饶穿过,也许在这里,新的号角即将吹响。

(记者:黎美琪、李金梦、董光鹏、柯敏;编辑:周俊;指导老师:杨艾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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