冼朝干:我要做音乐的先驱

讲台的投影幕布上躺着一颗白色石头,一身白衣白裤的冼朝干蹲在舞台上专注摆弄着他的器材——一个能收集不同声音并把收集到的声音放出来的采样机。为了齐肩的头发不散落下来,他把头发拨到了耳后。他收集的声音来自舞台上散乱摆放的道具——装了不等量水的矿泉水瓶颈、课桌、箫、架子鼓等等。然后通过即兴组合这些常见的声音,冼朝干将它整合成了完整的音乐。

这是他11月23日在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图书馆报告厅中举办的个人实验音乐会。整场音乐会上他都在安静地重复着这些步骤,偶尔站起来,在舞台上走动,也是为了寻找并摸索着下一步要发出声音的器材,寻找唤起下段音乐的灵感。

冼朝干在广外的个人音乐专场现场(李颖/摄)

冼朝干在广外的个人音乐专场现场(李颖/摄)

这种安静和他两年前的演出状态判若两人。在一段记录他两年前一场演出的视频中,冼朝干背着一把红色的电吉他,歇斯底里地对着麦克风大喊。麦克风架上垂着两只塑胶娃娃的手,琴头上多余的琴弦因为没有修整过,如藤条般四散着。他飞快地扫着琴弦,脚伴着扫弦的节奏不断地踩踏着地上捡来的民族鼓。在延续了不到两分钟后,演出戛然停止,观众在停顿了一秒钟后鼓起掌来。

2010年,冼朝干在“公元一二”工作室的一场演出现场(纪录片《像艺术家一样思考》截图)

2010年,冼朝干在“公元一二”工作室的一场演出现场(纪录片《像艺术家一样思考》截图)

那时的他,刚从汕头大学公共艺术系毕业不久,选择了毕业后留在汕头和朋友一块经营一家名叫的“公元一二”的工作坊,继续追寻他从小坚持的音乐梦——创作着自己个性鲜明的音乐。

广外的实验音乐专场演出结束后,一位观众对记者感叹今天的音乐唤起了自己童年的回忆,“他是一个先锋”。

自己造艘船开水上音乐会

大三的时候,冼朝干就有这样一个疑问,为什么人们都没想到在水上弄一个作品出来呢?一直到大四,因为刚好要准备毕业作品,他开始把想法付诸行动——制造一条船在水库上开自己的个人音乐会。筹备这场音乐会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包括搜集材料、制船、策划等,这些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他说自己创作这个作品的目的并不只是简单地为了开个音乐会在船上唱几首歌,而是试图打破空间的界限,由一部分现场的氛围结合当时有鸟叫虫鸣这些自然现象的环境和空间混为一体。“假想回到几百年前豪迈地在江上喝酒的情形一样,就像是笑傲江湖里面的情景,”他笑着说。

没有做任何宣传,当天晚上,他的“水上音乐会”大概吸引了100多个路人前来观看。冼朝干很满意自己的这次作品,并称由始以来,自己最好的创作状态就是制作毕业作品那段时间,毕业作品的经历也促成了他更容易发现一些东西去做他的创造。

“假想回到几百年前豪迈地在江上喝酒的情形一样“,冼朝干的毕业作品——水上音乐会。

“假想回到几百年前豪迈地在江上喝酒的情形一样”,冼朝干的水上音乐会(来源于冼朝干个人豆瓣)

一度经营惨淡的艺术工作坊

2010年毕业后,他与同班的11位同学共同创办了 “公元一二”艺术团队,在汕头市光华路69号建立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工作坊。冼朝干在团队中主要担任音乐人和画家的角色。

“公元一二”工作坊除了做一些展览外,亦独立承办了许多场音乐会。然而他们并不是通过开音乐会收取门票的方式赚取资金,这些杯水车薪的收入只能用来提供音乐人住宿、车费等。在冼朝干看来,他应该通过其它方式(比如设计作品)去维持音乐的创作,去支持自己走音乐道路。

2011年,为了维持“公元一二”的运作,凑齐每月6000元的租金,成员们不得不到处寻求资金来源的方式:做设计、做策划、配乐、涂鸦等。但是这些经济来源都非常不稳定,他们常常在一两个月内都接不到任何工作。最差的时候,团队所有人身上的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甚至不知道明天能吃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却都对家里谎称自己过得很好,并且挺起胸膛跟外人说话。

在工作坊经营最惨淡的这段时间,天性忧郁的冼朝干体重严重削减,“那时候我都得病了,非常忧郁。”说这句话的时候,冼朝干很平静,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出的是从容。

尽管工作坊的资金一度非常紧张,后来他也发现了“生活有惊喜”,在穷得连饭都没得吃的情况下,工作又会突然找上门来,即使接活不多,但起码能够缓解一阵。好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是这样过,一穷二白以为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幸运女神又降临。

位于光华路69号的“公元一二”工作坊(李颖/摄)

位于光华路69号的“公元一二”工作坊(李颖/摄)

 是“阴影”还是“阳光”

经历了两年这样的生活后,冼朝干开始慢慢看开,“他开始调节自己,尽量让自己阳光而积极向上”。在他的个人豆瓣上,有位网友听了他的音乐后留言:“此人少时必有阴影,内心精神状况怪异”,他在后面回复到:“我很阳光的。”

他说他从小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他说自己不愿意主动和别人打交道,尤其是打着官腔的人。生性内向的他慢慢习惯了自己忧郁的情绪,甚至得了忧郁症。大学时,他曾爬上过宿舍楼的楼顶想跳下去,后来想了很久还是返回了。如今,回望这段经历,他调侃道:“自杀是不能想的,想多了就成不了,要在一想到的时候就跳下去”。

他的女朋友郭家欣,也是公元一二团队的成员之一,她说冼朝干是一个奇怪、飘忽的人,“当然这并没有贬义”,她补充道,“这是以艺术家的角度去分析他,说奇怪反而是一种称赞。”对于他的音乐,玩电子音乐的郭家欣称不懂得欣赏冼朝干所玩的小众圈子的实验音乐,但是从她个人角度去看,她认为冼朝干的音乐的确有了改进的地方:音乐的分别逐渐明显起来,每一段音乐的去向也越来越清晰,气氛也更加深厚。

坚持要记者把他拍得很阳光的冼朝干(李颖/摄)

坚持要记者把他拍得很阳光的冼朝干(李颖/摄)

 我要做音乐的先驱

“要做个伟大的艺术家”,这是冼朝干坚持经营工作坊的动力。冼朝干说:“我的理想很大的,我想做一个音乐的先驱,也许我这一辈子做不做得到也是个问题。我想做一个别人的跳板,我愿意做牺牲的那一代,让后人从我发掘的东西里面吸取养分跳出去。”他喜欢即兴创作音乐,并且不记录下来,他认为这样的音乐更加珍贵,而留给别人更多的是这种音乐的雏形及形式。

他理想中的音乐是“一种能够推动音乐史甚至艺术史前进的力量,不要让它停滞不前”。因此,他希望能创造出未来的音乐,不愿做别人已经创作过的东西。对于当前很多年轻音乐人喜欢翻唱别人的歌的行为,他并不看好甚至会厌恶。

他认为真正的音乐不应该被商业化,商业化过后的音乐会控制音乐人创作音乐的自由,他们会为了市场的需求而创作适合大众的音乐,导致个人原本对音乐的追求变了味。

成立工作坊不是为了使生活过得有多好,他说自己只是想有这样一个创作的空间,并将它发展起来。面对如今的瓶颈——资金问题,他说许多投资人都说要看到工作坊有一定的基础才愿意投资,并且低于几百万是不投资的,但是他始终强调,所谓的有基础是“公元一二”有了一定的艺术氛围、在本地艺术界具一定的影响力、出到更多更好的作品,而不是将工作坊装修得有多华丽。

呼吸、呼吸、呼吸然后就老了

如今,因为团员间存在分歧等原因,“公元一二”团队还剩下五位成员。而冼朝干凭着对音乐和艺术的执着,对理想生活的坚持,一直地走到了现在。即使仍要面对生活中很多问题,就像他说的“最困难的时期还是没有过去”,但从他谈话时波澜不惊的神态上,从他不慌不忙地从烟盒里拿出香烟的动作里,时不时发出两阵豁达的笑声中,大概他已经可以放下以前那个阴郁的自己,变得“阳光”——这个他一直在向记者强调的词。

最后,当被问及想对师弟师妹说些什么时,他想了一下,然后舒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活着吧!呼吸、呼吸、呼吸,然后就老了。”

(记者:李颖、吴爱晶、林东建、罗雪峰 ;编辑:周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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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评论 +加上你的吧?

  1. 2012年12月18日 10:28 上午

    一篇让人深思的文章,一个让人深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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