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体验之“三民”启示录(二)

民生:南橘北枳的反差

初来乍看,台北的街道外表很不起眼。楼房店铺之低矮,硬件设备之陈旧,跟想象中灯红酒绿的大都市有如云泥之别,搁在大陆官员眼中,就是有碍观瞻和有损市容,欲拆之而后快。但当你沿着街道溜一圈,绕着夜市吃一围,你会亲身体会到台北街道的细腻:旧而不破,杂乱而有章,并惊叹街道上古老房屋和现代建筑堪称完美的搭配——既保留古老韵味,又毫无违和感,且非常干净、整洁,像海岸上历经几度风吹雨打的沙石一样,日渐弥新,愈发有观赏的价值;反观大陆很多的城市,为了追求现代化,推土机一举铲平古老建筑,简单粗暴地建立钢铁森林,街道是铮亮发光,却只有难闻的沥青味道;楼层是鳞次栉比,结构却大同小异,千城一律。台北的机动车确确乎多的超乎想象,尤其在上下班高峰期,蜂拥在大马路,发动机的轰鸣声和蛙鸣一样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奏成一曲杂乱的大合唱,壮观非常。但是,很令人刮目的是,在机动车上坐着的每一个人都头戴安全帽(我曾经不信邪地站在马路旁连续观察,竟无一违规)甚而连睡在妈妈怀抱中的三尺之童也不例外,而且一遇到红灯,万马齐喑的机动车群“刷”的就规规矩矩停下来,譬如一曲大合唱,指挥棒嘎然一收,纵使高潮,也立即噤如寒蝉一样。有些人会驳斥,这是法律严惩的作用,无关乎道德高下。这话不错。在理性社会,道德伦理的约束永远比不上法律的高效,这是文明国家达成的共识,所以才倡导法治社会,而不是人治或儒治;在大陆则反之,大马路上,雷打不动的原则就是“凑够一撮人就走”,管他红橙黄绿青蓝紫,横竖法不责众。纵使不幸被抓被罚,一个电话一沓钞票过去,或是自报家门“喂,老钱,我是老李啊……”,一样施施然走出警局,完了还要向人吹牛逼夸耀自己的关系神通。更有趣的是,大部分的陆客来台以后,也入乡随礼,沐猴而冠起来,像川剧变脸一般,晃身一变,一下子温良恭俭让起来,让人产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错觉。当然,在公共道德上,对于两岸南橘北枳式的表现,我们不能习惯性地全归咎于大陆人生而质素低下,更不能简单地解释为法制不全,因为内地法律一样齐全,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也有(如73条、劳动教养),甚至刑罚更严酷缜密。但为什么大陆的人们常常公然践踏公德,漠视法律,置严刑酷法于不顾?原因不一而足,但究竟到底就是中国有法制没法治,人们不敬畏法律,不爱惜公德,不信邪不信鬼,即使严惩令高挂,一样视法治如儿戏,一样铤而走险。这是两个土壤和气候都不一样的地方。

民众:性格热忱信任,思维懒惰迷惘

台湾民众的热情善良名不虚传,像冬火一样温暖每一个异乡游客,这是我来台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无论是商场的购票员、计程车司机、站台咨询员,还是街道上行人,都是热情友善的。他们总会面带微笑,耐心周到地为你提供服务。在大街上,你看不到一张张“被欺负”的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洋溢善良温和的脸。在他们一般平民的眼中,台湾是一个平权的世界。他们从不觉得富人天生优越,自己生来低人一等,也不觉得官员权大势大,牛逼不可靠近,所以他们接人待物,微笑是发自内心的,善良是油然而生的。然而,海隔两岸,却只是那边风景独好。回顾大陆的六十年,前三十年教人“与人斗其乐无穷”后三十年教你“闷声大发财”,人人都深谙帝王术,明哲保身,小偷流窜街头不敢出声,老人摔于闹市不敢搀扶;个个都勾心斗角,机关算尽,毒奶粉毒大米瘦肉精层出不穷,熙熙攘攘,皆为名利。在内地的网络上,盛行着“傻逼太多,骗子不够用”这样一句自嘲自讽的“放诸四海而皆准”的话,在台湾,这样的无厘头“真理”则完全不适用,因为这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尚存,人性的光辉尚未被名利所掩盖和磨灭。在街上,你手挽着包戴着金项链金戒指,不必担心背后飞车党;你到ATM取钱,不必担心爆头党;你到餐馆用餐,不必担心地沟油;甚至你不用担心在救火之际打开的灭火器是冒充着面粉的。这就是社会中信任的力量,它带来了安全感,使人们免于恐惧,免于退化为庞大国家机器的一枚螺丝或是齿轮。

在台湾,夜市是另外一道别树一帜的风景。有一次携友逛夜市,路经一个摊位,小伙子一个人在卖帽子,架上是琳琅满目的货物。夜市一如既往的熙攘热闹,朋友凑过去,相中一顶帽子,想买下来,但是嫌手中的那一顶屡遭试戴,褶皱过多,便问有没有新的,小伙子非常热情,埋头翻箱倒柜搜了一番,却发现没有。朋友有点不耐烦了,要走,小伙子忽一拍脑袋,拿起手机打了一通,便连说有货了有货了,你稍等一下,我过去拿来。话音甫落,身影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食客中,只留下我们两人目瞪口呆站在那里。我一时无聊,仔细观望一下,发现这个摊位虽不大,货物却不少,但看货人确实只有一个,现在他丢下一个摊子跑去拿一顶帽子去了。前来试戴帽子的人还是络绎不绝,但是没有一个人趁店主不在,贪小便宜顺手牵羊的,而我们在旁边纳闷了近十分钟,小伙子才满头大汗赶回来,连声抱歉让我们久等了。帽子值三百五十元台币,信任却是无价的,这笔交易非常温暖。我很幸运我们的表现配得上他的信任,因为在等待期间,我们完全可以拿了帽子,钻进人海。

还有一次在候车站,我向一位正在等候汽车的妇女问路,一开始她非常认真讲述,然后手脚比划,由于路线颇为复杂,我一时不明白,她就嫌口舌讲不过来,掏出笔和纸来给我画地图, 画完之后撕下来塞给我,汽车来了,她疾步跑过去,我道谢向前走,忽然她从背后闪到我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刚才拐弯的方向画错了一个,给我改改。我呆在那里,瞬间石化了,任由她窸窸窣窣地改,完了,她连声抱歉,我楞的连道歉都说不哆嗦。台湾人的热忱善良可见一斑,非同一般。

我在台湾学习期间,日常基本流程就是工作日上课,周末外出旅行,接触的人群,数同龄台湾学生最多,所以我把他们也归为民众一类。台湾的学生在大陆生面前,天生有一种政治的自大,谈话之间,不自然的就会油生出一股政治优越性,尤其是在台湾经济低迷不济的当下,神情更加傲娇,优越愈加彰显,像极了中国古代的士族和庶族阶层之间的角力。在他们思维印象中,大陆学生就是西元十九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山炮乡巴佬,不懂穿衣打扮,不会电动魔兽,不会脸书推特,然后领导人死了戴着红领巾哭得死去活来,视觉角度类似于我们看待朝鲜。显然,他们的思维更新严重落后于时代的变化发展,又或者说他们的思维惰性太重,不很愿意承认这个事实。台湾是岛国,名副其实的弹丸之地,自然资源有限,经济潜力有限,而近些年来大陆经济一路突飞猛进,弹指三十年,经济总量已经甩台湾几条高速公路,使得台湾的一般民众反应不过来和接受不了。经济优势的丧失,出于心理平衡,他们会紧紧抱住“政治清明”这块木头,很分明的为自己手中的选票自豪。台湾的学生身份认知非常模糊迷惘,甚至很幼稚可笑,口里不想承认是中国人,又无奈台湾人得不到国际认可,所以一经问及身份,只能搪塞是汉人。由于昨日的经济风光不再,政治优势又抽象难解以及自身思维狭隘懒惰和身份认知模糊,台湾学生的意气很消沉,像黄昏下的一群山羊,守着一方草地,温驯善良但是不思进取,安于现状。在台湾,上着一些课程,目测所及,大概感觉就如此:老教授们往往在课堂上慷慨陈词,兴之所至,就拿大陆政党开刷,然后自嘲自讽,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反攻大陆之心虽老未死;而台湾的学生往往表现的像一只只懵懵懂懂的小鹿,什么家仇国恨,壮士不已,与他们毫不相干,隔江犹唱后庭花,保养得相当秘术有方。毫不客气地说,他们是台湾真正垮掉的一代。

当然,我也深谙事无绝对,不能胡乱贴标签、扣帽子,因为无论在哪里都有好的,也有不好的;社会风气也一样,有意气风发的一面,也有萎靡不振的一面。可能是我住的时日尚短,还没有看到令人不悦的事,也没有遇见让人作呕的人。而我所见的台湾人表现出来的热忱质朴和善良信任,至今为止,深深打动着我。

当然,我的台湾之行还在进行中,观念和看法一直处于更新状态,当下的所闻所见不过是台湾社会的冰山一角,所想所写也只不过是一家之言,有失偏颇和偏激之处太多,尚请指正。有朋友请我用一句话评价眼中的台湾,我笑答:小城看似平静,但并不平淡,还充满喜和乐,充满人情味,值得来一趟。

                                                                                                                                                                     (作者:梁宗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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